九州,大雍远征军大营。
长崎港的临时帅府内,气氛与两个月前初胜时的激昂有所不同,多了几分凝重与深思。巨大的九州及本州西部沿海地图铺在中央长桌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已被控制的区域、残余敌对势力范围、以及可能的进军路线。
裴绍川、郭不文、赵武围桌而立,林舒坐在一旁,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沉静地落在图上山川河流之间。
“平户、肥前、对马已平,九州西、北沿海要地尽入我手。缴获物资足以支撑大军长期作战,士气更是如虹。” 裴绍川手指划过地图上被红色标记覆盖的区域,声音平稳,“眼下,有两条路。其一,继续清剿九州残余,目标直指萨摩岛津、丰后大友。此二家实力最强,态度暧昧,若能逼降或击溃,则九州全境可定,我军后方彻底稳固,再无后顾之忧。”
郭不文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髯,接口道:“稳扎稳打,确是老成之策。萨摩、大友虽强,但经我连番大胜震慑,其战意未必坚决。且九州地形复杂,若他们据险死守,虽终可破,恐也需耗时费力,迁延日久。”
赵武则倾向更激进的选择,他点向地图上本州岛的方向:“其二,便是趁敌新败、举国震恐之际,水陆并进,直扑本州!目标——京都!幕府是倭国名义上的共主,亦是此次九州诸藩敢于行凶的底气所在。若能一举捣毁其幕府中枢,擒杀将军,则日本全国抵抗意志必然崩溃,各地大名必作鸟兽散,可不战而定!此乃擒贼先擒王,速战速决之上策!”
两种意见各有道理。继续平定九州,根基牢固,但可能给本州敌人喘息整合的时间。直扑本州,风险巨大但收益也最高,若能成功,战争可能提前结束。
裴绍川看向林舒:“师叔,您意下如何?”
林舒缓缓放下茶杯,正要开口,帅府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通报声:“报——!紧急军情!”
一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海盐痕迹的情报军官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密封的皮筒:“启禀元帅、首辅大人!潜伏本州及四国的细作急报!幕府将军足利义辉已联合关白近卫前久,以天皇和将军名义发布总动员令,号令全国大名停止内斗,集结兵力,共御外侮!西国毛利、尼子、大内,四国长宗我部、河野等多家大名已响应,正调集兵员粮草,向京都及濑户内海沿岸聚集!萨摩岛津、丰后大友亦收到命令,虽未明确表态出兵,但已停止与我方私下接触,态度转趋强硬!倭人……正在试图拧成一股绳!”
郭不文眉头紧锁:“果然!他们反应不慢!”
赵武一拳砸在桌上:“想抱团取暖?那就把他们一起碾碎!”
裴绍川神色未变,但眼神锐利如刀,他展开皮筒内的密信细看,片刻后冷笑一声:“总动员?联合抵抗?好,很好。这说明他们怕了,知道单独一家绝不是我军的对手。但这也意味着,我们若继续在九州与岛津、大友纠缠,正中其下怀,给了幕府整合全国力量的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地图上京都的位置,斩钉截铁:“既然幕府是这个国家最大的统治者,是号召联合的核心,那我们就直捣黄龙!打掉这个核心,所谓的联合,不过是一盘散沙!”
“元帅的意思是……放弃先定九州,直取本州?” 郭不文确认道。
“不错!” 裴绍川手指重重敲在京都,“趁其联军尚未完全集结成型,指挥系统必然混乱,各怀心思之际,我集中全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水陆并进,直插畿内!水师打破濑户内海防线,陆军择地登陆,直逼京都!只要拿下京都,擒杀或驱逐将军、关白,日本国中枢瘫痪,其余各地大名,或降或逃,不足为虑!”
这个计划大胆至极,也风险极高。意味着要深入敌境,面对可能越来越多的敌人,后勤线拉长,且必须速战速决。
林舒沉吟良久,缓缓开口:“绍川此策,意在攻其必救,乱其根本,确有道理。我军挟新胜之威,士气装备皆远胜倭军,正宜扩大战果。然,直取京都,有几重困难需慎之又慎。其一,航线水文,濑户内海岛屿暗礁密布,倭人熟悉无比,我军虽有海图,仍需向导,且易遭埋伏。其二,登陆地点选择,需既能避开重兵,又能快速直插京都平原。其三,也是最关键一点,倭人此番是举国动员,困兽犹斗,其抵抗激烈程度,必远超九州。我军虽强,但兵力终究有限,深入敌后,若不能迅速打开局面,陷入僵持,后果难料。”
裴绍川点头:“师叔所虑极是。因此,此战关键在于快与狠!水师需以最强火力,强行突破关门海峡(下关海峡)或纪伊水道,进入濑户内海,扫荡其残存水军,掩护陆军登陆。陆军需精选最精锐之师,携带足够攻坚火器,登陆后不惜代价,迅猛穿插,直扑京都!同时,可派遣偏师,在四国或本州西部其他地点佯动,迷惑牵制敌军。”
他眼中燃烧着战意:“我军火炮之利,战阵之严,非倭人可挡。只要行动果决,必能在其联军完成有效部署前,给予其中枢致命一击!”
经过反复争论和沙盘推演,最终,战略定下:直取本州,目标京都!
一个月后,经过周密准备和物资集中,大雍远征军主力舰队倾巢而出,搭载四万最精锐的陆军,浩浩荡荡驶离九州,剑指本州。
战役初期,进展顺利。靖海水师以绝对优势的火力和高大的战舰,在关门海峡击溃了匆忙集结的毛利家水军,强行突入濑户内海。随后,舰队沿赞岐海岸西进,选择在兵库县南部一处相对开阔、守备薄弱的海滩,成功实施大规模登陆。
三万大雍精锐陆军在郭不文、赵武的指挥下迅速建立滩头阵地,并向内陆推进。倭国联军果然如预料般混乱,来自不同大名的部队仓促迎战,指挥不协。大雍军凭借严整的阵型和凶猛的火器,连破数道防线,兵锋一度逼近京都所在的山城国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