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于是要彻底阉割日本的政治军事独立性和未来威胁。幕府和残余的抵抗势力无法接受，谈判破裂。
但局势已经不由他们掌控。持续的放血和内耗，让日本的战争潜力枯竭。一年半的漫长煎熬，消磨了最初举国玉碎的狂热，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疲惫和绝望。
三个月前，京都发生政变。部分对幕府彻底失望、家族损失惨重、且暗中已与大雍接触的大名和公家贵族联合，发动宫廷政变，软禁了足利义辉和近卫前久，宣布接受大雍的和平条约，向大雍远征军无条件投降。
负隅顽抗的西国毛利、四国长宗我部等势力，在失去中枢名义和大义后，内部迅速分裂，部分家臣倒戈。大雍正面军队趁机发动一系列精准打击，在特种部队的内应配合下，迅速击溃其主力。残余势力或逃入深山，或被迫投降。
持续了近两年的大雍对日远征战争，以一种并非传统意义上攻克都城的方式，画上了句号。日本，事实上已无条件投降。
瞭望台上，林舒望着远去的船只，那上面装载的，是第几批战利品，他已经记不清了。金银、典籍、工艺品、矿石、药材……两年间，从日本流向大雍的财富和物资，是一个天文数字，极大地充盈了大雍的国库，加速了国内建设，也哺育了无数军功家庭。
但代价呢？林舒心中默算。大雍远征军前后投入兵力高峰时近十万，阵亡、因伤致残、病亡者，累计超过一万五千人。其中，有太多他熟悉或不熟悉的年轻面孔，永远留在了这片异国的土地上。而日本方面，直接死于战火、饥荒、疾病的军民，更是数十倍于此。九州、四国、本州西部，处处是废墟，民生凋敝。
“师叔，风大，回屋吧。” 裴绍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同样披着披风，比起两年前，面容更加刚毅冷峻，眼神深处也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但此刻看着林舒的背影，流露出关切。
林舒没有回头，轻声问道：“绍川，你说，我们做得对吗？这场仗，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
裴绍川沉默片刻，走到他身边，一同望着大海：“师叔，倭寇屠戮泉州时，可曾问过对错？他们若得势，只会变本加厉。此战，非我大雍好战，实乃不得不战，不得不狠战。唯有打断其脊梁，焚尽其爪牙，方能保我海疆百年，乃至数百年安宁。代价虽巨，但……值得。至少，泉州的冤魂，可以安息了。至少，我大雍的孩童，将来可以在海边安心嬉戏，渔民可以放心出海。”
林舒点了点头，是啊，这就是政治的残酷，他知道，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倭患将会持续滋长，在未来某个时间点，给华夏带来更深重的灾难。他无法改变过去泉州的血，只能尽力扼杀未来的毒苗。
“对了，师叔，您昨日下令，让各占领区开始系统收集倭国的书籍、档案，特别是工技、农历、历史、兵学、地理图册等……并择其重要者，运回国内，其余……就地焚毁？” 裴绍川想起一事，问道。这道命令有些特别。
林舒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点了点头：“不错。知识，特别是系统化的知识，是一个民族文明传承和复兴的根基。倭人此次虽败，但其文明底蕴、学习能力不容小觑。其工技尤其是刀剑、漆器、部分工艺、农法、乃至其历史记录，皆有其独到甚至危险之处。我们将其中最精华、对我有益的部分运回，可供研究、借鉴，或至少知己知彼。而其余的，特别是可能助长其尚武精神、民族认同、技术复兴的核心典籍和档案必须销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要的，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文化上的阉割和断代。让其失去系统传承的关键知识，让其文明出现一个巨大的断层。如此一来，即便百年后他们缓过气来，想要重新崛起，也将困难重重，至少需要更多的时间。而时间，对我大雍而言，就是最大的优势。我要让日本，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仰望大雍，无力他顾。这，或许比杀死更多人，更能确保长久的安全。”
裴绍川心中凛然。他再次深刻感受到这位师叔目光之长远、思虑之深刻、手段之彻底。这已不仅仅是战场上的胜负，更是文明层面的战略布局。焚毁书籍，看似野蛮，实则是一把无形却更锋利、更长久的刀。
“此事我会亲自督办，确保执行彻底，不留隐患。” 裴绍川郑重道。
“嗯。” 林舒最后望了一眼即将消失在海平线上的船队，转过身，“准备班师吧。国内，陛下和朝堂，还有万千百姓，都在等着我们回家。这场仗，是你，是郭不文，是赵武，是所有东征将士一生的巅峰一战。你们的名字，将流传青史。”
裴绍川眼中也闪过一丝光芒。是啊，远征万里，灭国威服，这是任何一个武将梦寐以求的最高功业。此战之后，他裴绍川之名，必将彪炳史册。郭不文、赵武等将领，也将因这场艰苦卓绝又辉煌胜利的战争，登上人生的巅峰。
两人并肩走下瞭望台。身后，夕阳沉入大海，将最后的辉煌洒在忙碌的港口和安静的城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