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申时，林昭从户部衙门回府。如今的他步伐更显沉稳从容，这两年主持后方钱粮调度、处理东征善后及泉州重建，让他历练得愈发老练。
刚进府门，管家便迎上来，低声道：“老爷在书房等您，说是有事相商。”
林昭脚步微顿，心中略感讶异。父亲刚回家一日，正是休养的时候，若非紧要事，不会特意等他。他点点头，径直往父亲书房走去。
书房门虚掩着，林昭轻叩两下，里面传来林舒温和的声音：“是昭儿吧？进来。”
推门而入，只见父亲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未在看，而是望着窗外出神。
“父亲。”林昭上前行礼，“您找我？”
林舒回过神，放下书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刚从衙门回来？今日部里事务可还顺当？”
“一切如常。东征善后的最后一批账目已核销完毕，运回的财物入库造册也基本收尾。”林昭坐下，接过仆役奉上的茶，却并未喝，只是看着父亲，“父亲特意等我，是有什么事？”
林舒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个已经封好的奏事封匣上。他轻轻拍了拍封匣，缓声道：“为父……写了一份告老还乡的折子，打算明日递上去。”
林昭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林昭深吸一口气，将茶杯轻轻放下，抬眼直视父亲，：“父亲……已经决定了？”
“嗯，决定了。”林舒点头，目光平静而坦然，“该做的，能做的，为父这一生，大抵都做完了。剩下的路，该由你们这些年轻人去走了。”
林昭沉默着。他知道父亲说得对。新政推行十余年，根基已固；北疆经父亲当年总督经营，已成屏障；此番东征更是彻底解决了海疆大患。朝堂之上，经过多年筛选提拔，能干实事的官员不在少数。父亲此时急流勇退，确是最明智、也最体面的选择。于公，避免了功高震主的潜在风险；于私，也能得享天伦，颐养天年。
只是……想到朝堂之上将再无父亲这棵遮风避雨、定海神针般的大树，林昭心中难免有些空落和忐忑。他这些年能放手施为，固然有自己的努力，但何尝不是因为有父亲在背后支撑、在朝中斡旋？
“父亲……”林昭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句，“您辛苦了。儿子明白了。”
林舒看着儿子，心中既欣慰又有些感慨。他知道儿子肩上的担子会更重，但也相信儿子有能力扛起来。
“明白就好。”林舒温声道，“你已入阁，明远、陈瑞他们也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朝堂之事，日后要多靠你们同心协力。为父退下来，并非撒手不管，只是换个位置，看着你们。若有难决之事，家里书房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这话如同定心丸，让林昭心中那点不安消散了不少。他重重点头：“儿子谨记父亲教诲。必当与明远、陈瑞他们同心同德，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信任，亦不负父亲期望。”
“好。”林舒脸上露出笑容，“晚上叫明远和陈瑞过来，一起吃顿饭吧。有些话，我也想跟他们说说。”
“是，儿子这就派人去请。”林昭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