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回到靖国公府时,安宁带着林昭、裴静姝等人早已等在门口,见他从宫里专用的暖轿上下来,都松了口气,连忙迎上前。
“老爷,陛下召见这么久,累着了吧?”安宁上前扶住他另一边手臂,眼中满是关切。
林舒拍了拍她的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无妨,陛下就是说了些体己话。倒是让你们担心了。”
林昭也上前道:“父亲,晚膳已经备好了,先回屋歇歇用饭吧。”
一家人正要转身进府,忽听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銮铃响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宫中仪仗正朝着国公府方向快速行来。为首的是御前太监总管王瑾,身后跟着数名小太监和侍卫,还有几辆装载着箱笼的马车。
“这是……”林昭心中一动。
王瑾已到府门前,利落下马,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林舒躬身道:“靖国公,陛下有旨意到,请国公爷及府上接旨。”
林舒与家人对视一眼,忙命人打开中门,设下香案。不多时,香案备好,林舒率阖府上下跪在庭院中。
王瑾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敕曰:靖国公、太师、文华殿大学士林舒,公忠体国,功在社稷,德泽苍生……今以年老乞归,朕心甚为不忍。然念其劳苦功高,特予恩准……赐黄金万两,白银万两,江南织造贡缎百匹,内府珍藏药材十箱,以供颐养。京郊皇庄一处准乘双驷安车还乡,沿途官府需妥为接待,以彰朝廷优礼功臣之意。准其子林昭,每月休沐日可出京省亲。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庭院中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叩谢皇恩的声音。林舒伏地:“老臣林舒,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瑾笑容满面地收起圣旨,亲自上前搀扶林舒起身:“国公爷快快请起。陛下特意吩咐,这些赏赐,今晚就要送到府上。您看,后面那些马车装的就是。”他指着那几辆马车,“陛下还说,让您一定好好保重身体,安享天伦。”
林舒起身,心中感慨万千,对王瑾道:“有劳王公公跑这一趟。还请公公回禀陛下,老臣感念圣恩,必当珍重。”
“国公爷放心,奴婢一定把话带到。”王瑾又寒暄几句,便带着仪仗队回宫复命去了。
府门重新关上。庭院中,看着那几辆马车和堆放在一旁的箱笼,仆役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安宁却先顾着林舒:“老爷,先回屋吧,外头冷。”
回到温暖的正厅,下人端上热茶。林宛最先忍不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被抬进来的箱笼:“祖父,陛下赏了这么多东西啊!还有京郊的庄子!太好了,以后咱们可以去庄子上玩了!”
林睿也好奇地扒着门框往外看,小声道:“好多箱子……”
裴静姝笑着将儿子拉回来,对林舒福了福身:“恭喜父亲,陛下如此厚赏,足见对父亲的敬重与不舍。”
林昭也道:“父亲,陛下恩遇之隆,实属罕见。儿子每月能出京省亲,更是体恤之极。”
安宁却只是坐在林舒身边,握着他的手,轻声问:“陛下准了?”
林舒点点头,反握住妻子的手,温声道:“准了。陛下仁厚,不仅准了,还给了这么多恩典。咱们可以安心筹划了。”
“昭儿,”林舒看向儿子,“这些赏赐,金银布匹,留一部分家用,其余大部分,我想分成几份。一份,用于青州老宅的修葺和族中祭田、义学的扩充;一份,在京郊皇庄附近,再购置些田地,或办个善堂,收留孤寡;还有一份这次远征,阵亡将士的抚恤虽已发放,但他们的家眷,日子长远,难免有艰难之时。我想设一个‘靖海抚孤助困基金’,用这笔钱的收益,长期帮扶那些困难的家庭。此事,就交给你来操办,务必落到实处。”
林昭肃然应道:“父亲仁心,儿子定当办好。”
林宛在一旁听着,忽然插嘴道:“祖父,那庄子我能跟着去吗?我听说京郊有山,可以打猎!”
林舒被她逗笑了:“你呀,就想着玩。庄子自然是要去的,不过不是打猎,是让你去看看田地,看看庄户人家怎么生活。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知道民间疾苦。”
林宛吐了吐舌头:“知道啦祖父,我去看,去学还不行嘛。”
林睿也怯生生地问:“祖父,江南很远吗?比北疆还远吗?”
林舒将小孙子揽到身边,摸着他的头:“江南啊,在很远很远的南方,那里冬天不冷,有很多水,有很多船,还有很多好吃的点心。等祖父和祖母去了,给你带回来。”
“真的吗?那睿儿也想去看。”林睿小声道。
裴静姝笑着摇头:“你呀,就想跟着祖父祖母。”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赏赐带来的不仅是物质财富,更是一种圆满和安心。
晚膳摆在花厅,比平时更加丰盛。林舒特意让林昭将周明远和陈瑞也请了来,算是小小的家宴。席间自然又说起今日接旨和陛下的恩典。
周明远举杯敬林舒:“舅舅,陛下如此厚待,足见您一生功业,上无愧于君,下无愧于民。侄儿为您高兴。”
陈瑞也道:“舅舅,您就安心休养。朝中的事,有昭哥,有明远哥,还有我们这些人在,定不会让您失望。”
林舒与他们碰杯,一饮而尽,欣慰不已:“有你们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来,都吃菜。今日这虾不错,尝尝。”
林宛却对另一个话题更感兴趣,她凑到陈瑞旁边,小声问:“陈表叔,我听说工部最近在弄一种能自己转的纺纱机?是真的吗?女子也能操作?”
陈瑞对这位外甥女的跳脱早已习惯,笑道:“是有这么回事,是几个老匠人根据西洋怀表的机括改的,还不太成熟。怎么,宛丫头对这感兴趣?”
林宛眼睛放光:“当然感兴趣!祖父说了,女子也能在技艺上做出成就。要是真有那种好用的机器,能织出更多更好的布,岂不是能惠及好多人?”
林舒听了,赞许地看向孙女:“宛儿能有此心,是好事。明远,阿瑞,往后这些新奇的工巧之物,若宛儿真有兴趣,又不耽误正事,可以让她看看,长些见识。”
周明远笑着应下:“舅舅放心,宛丫头机灵,说不定真能看出些门道。”
林睿见姐姐被夸,也努力表现:“祖父,睿儿也会好好读书,将来考状元。!”
童言稚语惹得满堂欢笑。林昭摸摸儿子的头,眼中满是慈爱。
安宁看着眼前这一幕,丈夫卸下重担后的轻松,儿孙绕膝的欢乐,兄弟子侄间的和睦,只觉得心中满满的都是幸福。她悄悄擦了擦眼角,给林舒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清蒸鱼腩。
饭后,周明远和陈瑞又坐了片刻,方才告辞。林昭送他们出门。
回到正厅,只剩下林舒和安宁二人。仆人们早已将赏赐的箱笼登记入库,收拾妥当。
安宁替林舒换下厚重的朝服,换上舒适的居家常服,又给他端来一碗安神的热汤。
“这下,算是彻底定下来了。”安宁轻声道,“陛下的旨意一下,朝野上下就都知道了。老爷也能真正松口气了。”
林舒接过汤碗,慢慢喝着:“是啊,定下来了。折腾了大半辈子,总算能停下来,好好看看身边的风景,好好陪陪你了。”他放下碗,看着妻子,“这些天先在家休息两月,再去江南看看师兄,京郊的庄子也得去看看,收拾一下。往后,咱们的时间多着呢,一样一样来。”
安宁靠在他身边,嘴角噙着笑:“我都听你的。只要咱们在一起,去哪儿都好。”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对了,孝义那边,是不是也该写封信告诉他一声?还有青州的族人,也该有个交代。”
“是该写。”林舒点头,“明日就让昭儿执笔吧。告诉孝义,他的生意好好做,诚信为本。告诉族人们,我林舒虽然老了,退下来了,但林家的根还在青州,林家的子弟,无论读书还是经商做工,都要踏实努力,不忘根本。”
夜色渐深,国公府内的灯火逐一熄灭,只余下廊下几盏风灯,在冬夜的寒风中散发着温暖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