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的时光,在江南的暖风、花香、茶香与笑语中,过得飞快。
林舒一行在裴府的日子,过得闲适而充实。每日里,或与裴世珩品茗论道、追忆往昔;或由安宁与沈月初相伴,游览苏州城的园林街巷,品尝各色点心;林睿则多半与裴世安一处,读书、玩耍、探索这座古老宅邸的每一个有趣角落。
离别的前一日,裴世珩特意在临水的听雨轩设了午宴。菜肴比接风时更为精心,多是两位老人和林睿爱吃的江南时令菜,酒也换成了更温和的十年陈花雕。
席间气氛温馨,却隐隐透出些别离前的不舍。裴世安不停给林睿夹菜,嘴里嘟囔着:“林弟弟,你多吃点这个酥鱼,可香了!这个蟹粉豆腐,拌饭最好吃!……你明天就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了。”
林睿也很不舍这位活泼开朗的表哥,认真地吃着,点头道:“世安表哥,你也吃。这些天谢谢你带我玩,还教我怎么爬假山。”
裴世安拍着胸脯:“那算什么!等你下次来,我带你去太湖边上,那边才好玩呢!我爹以前带我去过,可以坐船,还能捞菱角!”
沈月初笑着打断孙子:“行了世安,睿哥儿回去是要用功读书,准备科考的,哪能总想着玩。”她又慈爱地看着林睿,“睿哥儿,回去后要好生读书,但也别太累着自己。你外伯祖父送你的那些书,慢慢看,有不懂的,写信来问,或者问你祖父也一样。”
林睿放下筷子,恭敬应道:“是,睿儿记下了。谢谢外伯祖母这些日子的照顾,点心很好吃,新衣裳也很舒服。”
安宁也举杯向沈月初敬道:“嫂嫂,这些日子真是叨扰了。你和师兄的盛情,我们铭感于心。”
沈月初与她碰杯,眼圈微红:“弟妹说哪里话,你们能来,我们不知多高兴。这宅子平日里就我们两个老的和世安这孩子,难得这般热闹。日后得了空,定要再来。”
裴世珩与林舒碰了碰杯,饮尽杯中温酒,感慨道:“舒弟,这次你来,我真是欢喜。看你现在气色好了许多,眉宇间那股常年绷着的劲儿也松下来了,我就放心了。往后,就该这样,怎么舒心怎么过。”
林舒点头,为师兄斟酒:“是啊,此番江南之行,如沐春风。不仅赏了景,更安了心。师兄,你和嫂夫人也要多加保重,颐养天年。”
裴世珩看着窗外一池春水,新荷才露尖尖角,轻叹一声:“保重……自然是要保重的。只是到了我们这把年纪,见一面,少一面。今日一别,下次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又或者……”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席间众人都懂。
气氛一时有些感伤。林舒握住师兄的手,用力握了握:“师兄何必作此想?如今四海升平,交通也比以往便利。待睿儿考完童生试,若得了闲,我们再南下游玩,必定再来叨扰。说不定,届时还能在京城再见。”
裴世珩笑了笑,拍拍他的手:“好,好,那我就等着。等着睿哥儿金榜题名的好消息,也等着你们再来江南。”
饭后,裴世珩又单独将林睿叫到书房。这次,他拿出的不是书,而是一方用锦盒装着的旧砚台。
“睿哥儿,这方紫玉砚,是早年一位友人相赠,随我多年。算不上多名贵,却用得最顺手的。你明年要下场,外伯祖父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方旧砚,给你带去考场,盼它沾些你的灵气,助你文思泉涌,下笔有神。”
林睿知道这礼物意义非凡,连忙双手接过,深深一揖:“外伯祖父厚赐,小子定当珍视,不负此砚,更不负外伯祖父期望!”
裴世珩扶起他,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好孩子,记住,考试虽重,但修身立德更重。无论结果如何,都要保持本心,从容以对。去吧,世安那小子,怕是还有一肚子话要跟你说呢。”
果然,林睿抱着砚台出来,裴世安已经在廊下等着了,手里还拿着个小弹弓,是他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之一。
“林弟弟,这个给你!”裴世安把弹弓塞到林睿手里,“我做的,准头可好了!你带回京城去,要是读书累了,可以打打树上的果子玩!不过……别让你先生看见。”他狡黠地眨眨眼。
林睿看着手里做工略显粗糙但显然很用心的弹弓,心里暖暖的:“谢谢世安表哥。我没什么好送你的。”他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咱俩谁跟谁!”裴世安摆摆手,随即又认真起来,“林弟弟,你回去好好考,肯定能中!等以后你考上举人、进士,来江南做官,或者我去京城玩,咱们就能再见了!说好了啊!”
林睿用力点头,大眼睛里满是不舍:“嗯,说好了。世安表哥,你有有空也和外伯祖父,外伯祖母来京城玩,我让我爹娘带我们去爬长城,看皇宫!”
“一言为定!”
两个孩子的小拇指勾在一起,用力摇了摇,仿佛这样就能把约定牢牢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