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明，薄雾轻笼着水巷。裴府门前，马车已经备好，行李也都装妥。
裴世珩和沈月初亲自送到大门外。裴世安也早早爬起来，眼睛还有些惺忪，却坚持要送。
“就到这儿吧，师兄，嫂夫人，留步。”林舒握住裴世珩的手，“外面湿气重，别送了。”
裴世珩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舒弟，一路顺风。到了京城，捎个信来，报个平安。”
“一定。”林舒点头，又向沈月初拱手，“嫂夫人，保重。”
安宁也与沈月初执手话别，两人都红了眼眶。林睿向裴世珩和沈月初郑重磕头告别：“外伯祖父，外伯祖母，睿儿走了，您二老千万保重身体。”
“好孩子，快起来。”沈月初将他扶起，又替他整了整衣襟，“路上听祖父祖母的话，好好读书。”
裴世安挤过来，拉着林睿的手：“林弟弟，别忘了弹弓！还有咱们说好的！”
“嗯，不忘！”林睿重重点头。
最终，林舒一家登上马车。车夫轻喝一声，马车缓缓启动，驶离裴府门前。
林舒和安宁从车窗探出身，向后挥手。裴世珩夫妇和裴世安站在门前的石阶上，也一直挥着手，身影在薄雾和逐渐亮起的天光中，渐渐模糊。
马车辘辘，驶过清晨寂静的街巷，向着码头而去。车厢里一时有些安静。
林睿抱着那方锦盒和弹弓，低着头。安宁轻轻揽过孙子，柔声道：“睿儿舍不得世安表哥和外伯祖他们？”
“嗯。”林睿小声应道，眼圈有点红，“外伯祖父对我很好，教我读书，还送我砚台。世安表哥也带我玩，祖母，我们以后还能再来吗？”
林舒看着孙子，温声道：“当然能。只要你想来，等日后你学业有成，有了闲暇，随时可以再来江南看望外伯祖他们。或许，到时你世安表哥也会去京城看望我们。人生聚散，本是常事，但情谊若在，山水总能重逢。”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已完全苏醒、开始热闹起来的江南街市，声音悠远：“你外伯祖父说见一面少一面，固然是实情。但也正因如此，每一次相聚才更显珍贵。我们记住了这些日子里的欢笑、关怀与教诲，将它们放在心里，那么离别也就没有那么难过了。而且，你看，”他指了指林睿怀里的砚台和弹弓，“这些带着情谊的物件，不就像是把一段时光、一份牵挂，带在了身边吗？”
林睿低头看看怀里的东西，似懂非懂，但心里那份离别的难过，似乎真的被祖父的话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暖的感觉。
安宁也微笑道：“是啊，睿儿。你看，外伯祖母给你做了那么多新衣裳，买了那么多点心，外伯祖父送了你喜欢的书和砚台，世安表哥把他心爱的弹弓都给了你，他们是将对你的疼爱和祝福，都装在这些东西里，让你带走了。这份情意，你可要好好珍惜。”
“孙儿明白了。”林睿抬起头，眼神清亮了许多，“孙儿会好好珍惜，也会好好努力，不辜负外伯祖父和外伯祖母的期望，也不辜负世安表哥的约定。”
马车抵达码头，登上来时那艘客船。林舒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吴郡城墙、民居、和那一片氤氲在水汽中的青绿，他知道，这一别，或许真如师兄所言，再见难期。
安宁走到他身边，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他肩上。
林舒握住妻子的手，没有回头，只轻声问：“夫人，下一站，咱们去哪儿？”
安宁靠在他肩头，望着两岸倒退的春色，想了想，微笑道：“老爷不是说，想回青州老家看看吗？看看村头的槐树，看看孝义他们的‘百货大楼’，也看看……咱们开始的地方。”
林舒笑了，眼中的感伤被温和的期待取代：“好，那就回青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