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向村里驶去。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一群人从老槐树那边走了过来，打头正是林孝义，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中年人，看面貌，依稀是族中其他子侄辈。
“叔父！婶娘！你们可算到了！”林孝义如今已是五十多岁了，身材微微发福，穿着簇新的绸布长衫，脸上带着生意人的精明，但此刻更多是激动和喜悦。他几步抢到马车前，不等车停稳就行礼。
他身后的几人也纷纷行礼，口称“叔公”、“叔祖母”。林舒认得，那是大哥、二哥家的子侄，林文乾、林知书等人。兄长们虽已故去，但子侄辈却将家业发扬光大了。
林舒在安宁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脚踩在坚实平整的水泥村道上，看着眼前这些激动又恭敬的族亲，看着他们身后那些闻讯赶来、越聚越多的熟悉又陌生的村民面孔，他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孝义，文乾，知书……都起来，快起来。”林舒伸手虚扶，声音有些哽咽，“乡亲们，也都请起。”
林孝义站起身，眼圈也是红的：“叔父一路辛苦！侄儿接到昭弟的信，就日日盼着。住处都收拾好了，就在老宅原址上翻新过的院子，按您信里说的，没弄得太奢华，就是干净敞亮。您和婶娘、睿哥儿快去看看，歇歇脚！”
这时，人群中有几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舒哥儿……是舒哥儿回来了？”一位拄着拐杖、牙齿都快掉光的老人眯着眼，努力辨认着。
林舒连忙上前，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老族长是我，我是舒儿。您老身体还硬朗？”
“真是舒哥儿！好啊，好啊！”老族长林大义激动得手直抖，浑浊的老泪流了下来，“咱们小林村的大贵人回来了！咱们村有今天，托了你的福啊！你看这路，这房子，这学堂，这工坊……大家都能吃饱穿暖，娃儿都能念书……祖宗保佑，出了你这么个有出息又不忘本的啊！”
其他老人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感激的话，夹杂着对往昔艰难的回忆和对如今好日子的满足。年轻的村民和孩子们则挤在后面，好奇又崇敬地看着这位只存在于传说和长辈话语中的林国公。
林睿被母亲牵着，站在祖父身后，看着这热烈的场面，看着那些朴实村民眼中真挚的感激，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祖父一定要回来，这份沉甸甸的情谊和改变，比任何功绩簿上的记载都更真实，更动人。
林孝义好不容易劝开了簇拥的人群，引着林舒一家往老宅走去。边走边介绍：“叔父您看，这边原来都是土坡荒地，现在平整了，盖了这几排房，是给村里孤寡老人住的，由族里供养着。那边水塘清淤拓宽了，养了鱼，旁边还修了洗衣台和汲水码头，方便得很”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听。每一处变化，都让林舒心潮起伏。当来到老宅原址时，他看到一座青砖灰瓦的整洁院落，不大，但布局雅致，院中一棵新种枣树正是花期，细碎的黄花散发着清香。
“叔父，按您的吩咐，就照着咱们青州普通殷实人家的样式修的，没敢逾制。”林孝义道，“里面家具被褥都是新的，但也备了些旧物件，是当初老宅拆的时候特意留出来的，给您留个念想。”
林舒拍拍侄子的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孝义，你有心了。这些年，家里、族里、村里，都辛苦你们了。”
“叔父说哪里话！”林孝义连忙道，“没有您早年的扶持指点，没有您推行的好政策，哪有我们今天的日子？我们不过是照着您指的路，踏踏实实往前走罢了。您回来就好，往后啊，就安心住着，看看咱们小林村，现在日子是真的好过了！”
走进收拾得干净温馨的堂屋，坐在熟悉的方位，喝着村里自产的清茶，听着窗外隐约的织机声、读书声，看着院中枣树摇曳的花枝，林舒一直有些恍惚的心，终于缓缓落到了实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