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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开祠堂

作者:苍忙城的叶姬子 当前章节:2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08

新修葺的林氏祠堂坐落在村子西头,青砖灰瓦,比老祠堂宽敞气派许多,但形制依旧古朴庄重。祠堂正门上方,并排悬挂着两块朱漆底、金字的匾额。左边是“诗礼传家”,右边是“耕读传家”,落款都是“永昌御笔”,虽历经数十年,金漆依旧灿然。祠堂前的空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早已站满了林氏族人和闻讯赶来的村民。

林舒换上了那身御赐的靖国公冠服。深紫色的国公常服上绣着麒麟,头戴七梁冠,腰束玉带。这一身行头,他在京城重大典礼时也极少如此齐整地穿戴。今日,他是以林氏子孙的身份,回乡祭祖。

当他被林孝义等人簇拥着,缓步走向祠堂时,等候的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通路,鸦雀无声,只有无数道目光,敬畏、感激、好奇地追随着这位从村里走出去、最终位极人臣又荣耀归来的老人。

老族长林大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祠堂门口。他今日也穿上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深蓝色长衫,稀疏的白发仔细梳理过。看到林舒走近,他混浊的眼中涌出泪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时哽住。

林舒加快几步,上前扶住老族长的手臂:“大义叔,慢些。”

“舒哥儿……不,国公爷……”林大义声音沙哑,“您这身打扮咱们林家,祖祖辈辈,何曾有过这样的光彩!祖宗有灵,祖宗有灵啊!”他指着祠堂门楣上那两块御匾,“您看,永昌皇帝爷赐的匾,咱们日日擦拭,不敢有丝毫怠慢。诗礼传家,耕读传家咱们村,咱们族,如今总算是把这两句话,活出来了!”

林舒抬头,望着那熟悉的御笔,心中亦是激荡。他扶着老族长,温声道:“大义叔,这里没有国公爷,只有林舒,林家的子孙。今日,我就是回来给祖宗磕头的。”

“好,好!”林大义抹了把泪,挺了挺佝偻的背,努力拿出族长的气度,转身对着黑压压的族人,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林氏宗亲们!今日,咱们小林村走出去的最大人物,咱们林家的荣耀,靖国公林舒,携家眷,归乡祭祖!开——祠——堂——门!”

随着他苍老而庄重的声音,祠堂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香烛和淡淡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祠堂内,烛火通明,历代祖先的牌位层层排列,肃穆无声。

林大义侧身,对林舒道:“舒哥儿,你……你领头吧。”

林舒点点头,松开搀扶老族长的手,整了整衣冠,神情变得肃穆。他看向身边的安宁,安宁今日也穿了一身庄重的深色衣裙,对他微微颔。林睿则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童服,小脸绷得紧紧的,站在父母身后。

林舒深吸一口气,率先迈过高高的门槛,步入祠堂。安宁牵着林睿紧随其后。接着是老族长林大义,然后是林孝义等有头脸的族中子弟,再后面是按辈分排列的众多族人。

祠堂内空间比外观显得更大。正中最高的位置上,供奉着林氏迁居此地开枝散叶的始祖牌位,下面依次是列祖列宗。香案上供品丰盛,香烟缭绕。

林大义作为司仪,颤声高唱:“林氏不肖子孙林舒,今率妻、孙,归乡谒祖。一叩首——感念祖宗开基立业,血脉绵延之恩!”

林舒撩起国公袍服的前摆,毫不犹豫,对着祖宗牌位,端端正正地跪下,叩首。安宁和林睿也在一旁跪下叩头。

“再叩首——禀告祖宗,子孙林舒,蒙祖德庇佑,朝堂栽培,幸未辱没门庭,略建功业,今功成身退,携恩荣归乡!”

林舒再次叩首,额头触地。这一次,他心中默念:列祖列宗在上,林舒回来了。未负所学,未负此身,亦未敢忘本。

“三叩首——祈求祖宗,继续庇佑我林氏一族,人丁兴旺,耕读传家,诗礼不绝,福泽绵长!”

三个头磕完,林舒在安宁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他走到香案前,从林大义手中接过三柱粗大的线香,就着长明烛火点燃,双手举香,高举过顶,对着牌位深深三揖,然后将香稳稳插入巨大的青铜香炉中。

接着是安宁上香,然后是林睿。小小的林睿,学着祖父的样子,一脸郑重地举香、揖拜、插香,动作一丝不苟。

之后,是老族长带领族中男丁依次上香祭拜。整个祠堂里,只有司仪的唱喏声、轻微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气氛庄严而凝重。

祭拜仪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当最后一位族人上完香,林大义宣布礼成时,许多老人已激动得老泪纵横,年轻些的也面色潮红,与有荣焉。

从祠堂出来,阳光正好。祠堂前的空地上,早已摆开了数十张方桌长凳,各家各户都端出了拿手菜,林孝义等几家富户更是备下了丰盛的酒席,要宴请全族,也为林舒一家接风洗尘。

林舒换下了那身沉重的国公冠服,只着一件家常的深青色直裰,被老族长拉着坐在了主桌的首位。安宁坐在他旁边,林睿则被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同族少年围住了。

“睿哥儿,你是国公爷的孙子?”一个皮肤黝黑、虎头虎脑的少年好奇地打量林睿崭新的衣服,又看看远处被众人敬酒的林舒,眼里满是崇拜。

林睿点点头,有些腼腆:“嗯。”

“你在京城,是不是天天都能看见皇上?皇宫是不是金子做的?”另一个瘦高个的少年迫不及待地问。

“皇上……只在重大典礼时,远远见过。”林睿认真地回答,“皇宫很大,很威严,但不是金子做的,是琉璃瓦,太阳照上去会发光,像金子一样。”

“真厉害!”几个少年啧啧称奇。

“睿哥儿,听说你明年就要下场考试了?”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稳重些的少年问道,“你不回京城考吗?”

林睿摇摇头:“祖父说,要回原籍考。我以后就在村里住一阵,跟祖父读书。”

“那太好了!”虎头虎脑的少年兴奋道,“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去学堂!你不知道,现在咱们村学堂可好了,先生是县里请来的老秀才,学问可深了!就是……就是管得严,背书背不好要打手板。”他吐了吐舌头。

林睿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用功读书,就不怕打手板了。祖父说,读书明理,是第一要紧的。”

“对,我爹也这么说。”稳重的少年接口,“我爹在纺织工坊管事,他说,要不是当年舒叔公…哦,就是国公爷,当官后在村里推行识字资助办学,他连账都算不清,哪能管工坊?他还说,现在工坊里好些婶子,因为上了几年女学,学得快,手也巧,织出来的布就是好。读书,真的有用。”

几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村里的新变化,学堂、工坊、水泥路、新房子,还有各家各户越来越好过的日子,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林睿听着,渐渐放松下来,觉得这些新认识的兄弟,和京城的玩伴虽然气质不同,但都很真诚可爱。

主桌那边,气氛同样热烈。不断有族人,尤其是老人,过来向林舒敬酒。说的无非是感激的话,回忆往昔的艰难,赞叹今日的富足。

林大义喝了几杯酒,脸色通红,拉着林舒的手,絮絮叨叨:“舒哥儿,你是不知道,当年你爹,你爷爷那会儿,村里过的是啥日子。一年到头,地里的出产交了租子,能混个半饱就是老天开眼。冬天破屋漏风,一家人挤在一起取暖……看看现在,看看!”他指着周围欢声笑语、穿着体面的人群,“这都是托了你的福,托了新政的福啊!祖宗牌位前那两块匾,‘耕读传家’,咱们现在,才算真正对得起这几个字!耕,有田种,有工做;读,娃儿们都能上学堂!死也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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