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驰隙，行则觉缓，回首方知迅
林睿十九岁那年，赴京参加会试、殿试。放榜那日，捷报速度传遍全国——林睿连中会元、状元，成为大雍开国以来第六位六元及第的传奇。
消息传到小林村时，林舒正坐在枣树下与安宁对弈。老仆跌跌撞撞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老、老爷！睿少爷他……六元！六元及第！”
安宁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她怔了半晌，才缓缓抬头看向林舒。林舒只是微微点头，将手中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一角：“知道了。去告诉族长，不必大操大办，待睿儿回乡省亲时，自家人小聚即可。”
“好好好，睿儿可是大出息了。”安宁眼中已含了泪。”
林舒握住老妻的手，温声道：“是他的造化，也是他努力十数年的成果。”他望向北方，仿佛能看到紫禁城金銮殿上的景象，“如今朝堂风气已开，取士更重实学，这是好事。”
三个月后，林睿奉旨荣归。与他同行的，还有一道圣旨——皇帝特准建状元牌坊。整个青州府都轰动了。
但最让林舒欣慰的，林睿中状元后，还是像过去一样想着为民做事。
“祖父，”那日晚饭后，林睿扶着林舒在村中小路上散步，“孙儿在翰林院观政三月，见朝中各部运作，愈发感到您当年推行新政之艰难与远见。尤其是户部的新式记账法与预算制度，工部的技术革新奖励条例，如今已成定例，却不知是多少人呕心沥血的结果。”
林舒拄着拐杖，脚步缓慢：“制度易立，人心难改。你能看到这一层，便不算白入翰林院。”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灯火渐起的村落，“睿儿，你如今是天子门生，万众瞩目。但你要记住，功名是船，载你渡河；学问是桨，助你前行；而民心，才是你要渡往的彼岸。”
“孙儿谨记。”
又走了几步，林舒忽然问：“青山他们几个，明年也要参加会试了吧？”
“是。青山哥这三年在府学苦读，府学教授说他文章愈发扎实，明年很有希望。”
“好。”林舒点头，“一代接一代，这才是真正的盛世根基。”
林舒的拐杖叩击青石板，笃笃声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当年你姐姐执意要从军，我虽不舍却知她胸中自有丘壑。”林舒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咱家的子孙，总要为这大雍撑起一片天。如今你科举成名，青山他们再能金榜题名，便是文治兴盛之兆；你姐姐保境安民，正是文武相济，不负盛世。”
林舒轻抚胡须：“你如今六元及第已是旷世殊荣，切不可恃才傲物，须知山外有山，民间藏龙卧虎。”
林睿连忙答到：“孙子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不管是工技院，还是朝堂上。”
说话间，两人走到村里的老槐树下，树下几间屋子里还亮着灯火，那是小林村学子苦读的地方。窗纸上映出他们伏案疾书的身影。
“这些孩子，就像当年的你。”林舒望着灯火，声音温和，“我还记得你幼时背书，三伏天也不肯停歇，汗湿了衣衫仍一遍遍诵读经史。转眼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林睿望着祖父鬓边的霜华，心中百感交集：“若不是祖父悉心教导，父亲言传身教，孙儿断无今日。孙儿明日便去府学探望青山他们，与他们讲解会试要点，也算尽一份绵薄之力。”
林舒含笑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少年强则国强，你能帮扶，待明年此时，若青山他们也能得偿所愿，咱们小林村，便真要成为文风鼎盛之地了。”
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