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宛的人生,走得比任何人都要特别。
十八岁那年,皇帝曾有意想为她做媒,对象是三皇子。消息传到边关时,林宛正率一队女兵在陇西巡查边防。她连夜写了八百里加急奏折婉拒。
折子送到御前时,皇帝正与林昭议事。看完奏折,皇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林卿,你这女儿,比你当年还要敢言。”
林昭躬身:“小女狂妄,请陛下恕罪。”
“何罪之有?”皇帝将奏折递给林昭,“你看看吧。句句在理,字字铿锵。她说‘臣志在边疆,愿效裴绍川将军守土安民,若入宫闱,如鹰隼折翼,非臣所愿,亦非陛下用人之道’。”
皇帝站起来,踱步到窗前:“朕记得,当年你父亲致仕前,曾与朕有一番长谈。他说,真正的强盛,是让每个人都能尽其才。男子如是,女子亦如是。”他转身,“准了。传旨,擢林宛为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仍领陇西女兵营。告诉她,朕不要她做笼中凤凰,要她做翱翔九天的鹰。”
这道旨意,震动了朝野,也悄然改变了许多女子的命运。
两年后,林宛在陇西结识了戍边将领江不同。两人在勘察地形时坠入山谷,互相扶持三天三夜才脱险。又过了两年,他们在边关成亲,婚礼简单却隆重,林昭夫妻都去了,证婚人是裴绍川,宾客是边关将士和当地百姓。
林舒和安宁未能亲赴边关,不久后收到了孙女长长的家书和一幅边关明月图。信中说:“祖父祖母安,边关虽苦,孙女心安。不同与我志同道合,常论祖父当年经世致用之道。今已有孕,来年春日,或可带外曾孙归省……”
安宁读着信,泪中带笑:“这丫头,从小到大,就没走过寻常路。”
林舒凝视着那幅画上苍茫的边关月色,轻声道:“她走了自己的路,这比什么都好。”
又过了几年,林宛已升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她带着一对儿女回小林村省亲时,五岁的女儿江英已经会跟着村里的孩童一起在学堂读书,三岁的儿子江雄则整日缠着外曾祖父讲大海那边的故事“。
最让林舒感慨的是,如今大雍各州府,女子经商、行医、做工者当官者越来越多。虽离真正的平等尚远,但坚冰已破,春水已动。
一日饭后,林宛陪父亲在院中纳凉,说起一桩朝中争议:“如今有人上书,说女子为官有违祖制,请求朝廷裁撤女官制度。陛下留中不发,但争议不小。”
林舒摇着蒲扇,缓缓道:“祖制?大雍的祖制里,还没有水泥路,没有火器营,没有市舶司呢。时代在变,制度岂能一成不变?”他看向孙女,“宛儿,你记住,所谓祖制,不过是前人根据当时情势定的规矩。若这规矩已阻碍百姓福祉、国家进步,那便该改。”
“孙女明白。”林宛点头,“只是阻力不小。”
“有阻力是好事。”林舒微笑,“说明你们真的触动了某些根本。当年你祖父推行新政,阻力何止百倍?但只要方向是对的,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出一条路来。”
他停顿片刻,又说:“你弟弟如今在翰林院,你多在兵部,青山他们明年若高中,也会入朝。你们这一代人,要接着往前走。不必求快,但要求稳;不必求全,但要求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