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科举不易,我携全家共青云》作者:苍忙城的叶姬子【完结】 > 《科举不易,我携全家共青云》作者:苍忙城的叶姬子.txt

第37章 学问之路,道阻且长

作者:苍忙城的叶姬子 当前章节:7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08

三月初二,才俊会前一日。

府学坐落在府城东南,紧邻着雍州文庙。朱红的大门,高耸的牌楼,门前蹲踞着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狮。门楣上“雍州府学”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据说乃是前朝某位宰相的手笔。

林舒和沈清源递上荐书和身份凭证,由门房引着,穿过层层门禁,进入学宫内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庭院,青石板铺地,光洁如镜,两侧是长长的廊庑,廊柱漆成暗红色。庭院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大成殿,飞檐斗拱,气势庄严。这里是祭祀先圣先贤和举行重大典礼的地方。

他们这些外来生员,被安置在学宫西侧的“集贤斋”。这是一排整洁的厢房,每间屋住两人。林舒与沈清源再次被分到一间。房间比昨日的客栈宽敞许多,桌椅床铺俱全,窗明几净,甚至还备有笔墨纸砚和一套简单的茶具。

放下行李,略作梳洗,便有府学的杂役前来告知:酉时初刻,在“明伦堂”有接风便宴,请诸位生员准时前往。

距离晚宴还有些时辰,林舒与沈清源商议,不妨在学宫内走走看看,熟悉环境。

府学占地极广,除了中心轴线上的礼仪建筑,东西两侧还有诸多斋舍、讲堂、藏书楼、射圃、亭台等。林木葱茏,古柏参天,环境清幽肃穆。往来穿梭的生员,大多穿着统一的月白襕衫,头戴方巾,举止斯文,气度从容。相比之下,林舒他们这些州县来的生员,衣着气质,难免显得有些“土气”和拘谨。

走到一处名为“揽翠阁”的临水小楼时,他们听到里面传来清朗的读书声和阵阵谈笑。透过敞开的窗扇,可见数名生员围坐,中间一人正侃侃而谈,周围人凝神倾听,不时颔首。

林舒驻足细听,那生员谈论的竟是《尚书·禹贡》中关于雍州地理沿革的一处争议,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不仅列举了历代注疏大家的观点,还结合了本朝地理志和实际水文记载进行辨析,见解独到,逻辑严密。

沈清源低声道:“此人好生博学。怕是府学内斋的生员。”

内斋,是府学中经过严格选拔、享受最优待遇、专门为冲击乡试前列和会试而设的“尖子班”。能入内斋者,无一不是一府之地的菁华。

林舒心中凛然。这还只是无意中听到的寻常讨论,已显露出远超县学平均水准的功底。才俊会尚未开始,一种无形的压力已悄然降临。

晚宴设在明伦堂。这是府学主要的讲学和聚会场所,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极为轩敞。此时堂内灯火通明,摆了十余张八仙桌,已坐了大半人。

林舒和沈清源寻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暗自观察。堂内生员约莫六七十人,年龄从十五六到二十余岁不等。衣着谈吐,差异立现。有如他们一般衣着朴素、略显沉默者;也有锦袍玉带、神情自若、与左右谈笑风生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期待、比较与隐约竞争的气息。

不多时,几位穿着官服或儒衫的中年人步入堂中,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湛然。堂内立刻安静下来。

有熟悉情况的人低声告知:“中间那位便是府学学正,秦怀古秦大人,曾是翰林院编修。左边是周教谕,右边是李训导。”

秦学正走到主位前,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皆是雍州各州县选拔而来的俊才,明日才俊会,乃是为切磋学问、砥砺品行、开拓眼界而设。望诸位珍惜此番际遇,会上尽展所学,会后虚心求教。今日便宴,不必拘礼,只当是同窗相聚。”

话虽客气,但学正身份摆在那里,无人敢真正放肆。宴席开始,菜肴精致,远非县学可比。但大多数人的心思显然不在吃食上。同桌之间,邻桌之间,开始低声交谈,互通姓名籍贯,试探学问深浅。

林舒这一桌,除了他和沈清源,还有来自另外三个县的生员。互相介绍后,话题很自然转到经义文章上。起初还算平和,但当一位来自北边曲河县的廪生,谈及《春秋》微言大义时,言语间对自己县学师承颇为自矜,隐隐有压过他人一头之意时,气氛便有些微妙了。

沈清源性情温和,只静静听着,偶尔补充一句,却总能切中要害。林舒话不多,但每次开口,必是深思后的见解,简明扼要。几轮下来,那位曲河县生员的气势不知不觉收敛了许多。

正当这一桌讨论渐入佳境时,靠近主桌的那一席,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笑语,吸引了全堂不少人的目光。

林舒循声望去。只见那一桌坐了七八人,皆是气度不凡。居中一人,尤为醒目。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云纹杭绸直裰,腰间系着羊脂白玉佩,头发用一根青玉簪绾起,面如冠玉,眉目疏朗,顾盼之间,神采飞扬。他正举杯与身旁人说话,嘴角含笑,姿态闲雅,仿佛天生就该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那位是……?”同桌有人低声问。

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生员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羡慕与惊叹:“你竟不知?那是裴世珩裴公子!南直隶金陵人士,去年南直隶乡试的解元!因其祖籍在咱们雍州,且其外祖父乃致仕的赵阁老,故此次也受邀参加才俊会,据说是秦学正亲自写信去请的。”

解元!还是南直隶这种文风鼎盛、竞争惨烈之地的解元!这分量,足以让在座所有州县生员仰视。

“不止呢,”那生员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裴家是江南有名的世族,诗礼传家,世代簪缨。裴公子自幼便有神童之名,五岁能诗,十岁通经,十四岁中秀才,便是案首。家中藏书据说汗牛充栋,他本人不仅经史子集烂熟于心,还精通琴棋书画,甚至对天文历算、水利农桑都有涉猎。这次来,怕是要独占鳌头了。”

林舒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裴世珩身上。只见他与人交谈时,旁征博引,妙语连珠,引得周围人频频点头、击节赞叹。他的学识仿佛深不见底的湖泊,随意舀起一瓢,便足以让人品味良久。更难得的是,他虽有傲气,却并不显得盛气凌人,言谈举止间透着良好的教养和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那是从小浸润在最好的教育资源、见过最大世面、被无数赞誉包围着成长起来的人,才会有的从容气度。

林舒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旧的细布长衫,又想起陈秀才那几本珍贵的、却是手抄的笔记,想起自己为了写《岳将军传》查阅资料时的种种不易。

差距。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无比的差距感,如冰凉的泉水,悄然漫过心头。

这差距,并非仅仅在于裴世珩是解元而他只是秀才,而在于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由无数代积累和最优渥环境所塑造的底蕴与视野。那是寒门学子,纵有十分的聪慧和十二分的努力,在短时间内也难以逾越的鸿沟。

沈清源也注意到了裴世珩,他沉默地看着,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晚宴在一种表面热闹、内里心思各异的氛围中结束。回到集贤斋,沈清源罕见地没有立刻看书,而是坐在床边,望着跳跃的灯花出神。

林舒铺好纸笔,本想练几页字静心,却也有些难以专注。

“林兄,”沈清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林舒明白他的意思。在这样的场合,面对裴世珩那样的人物,他们这些州县来的少年秀才,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闯入了成人的赛场,显得那么稚嫩和微不足道。

“不早。”林舒缓缓摇头,磨着墨,墨条与砚台摩擦发出均匀的沙沙声,“正是要来,正是要见。不见,怎知天高地厚?不见,怎知己之不足?”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知不足”三个字,笔力沉稳,“沈兄,我们或许起点不同,底蕴有别。但求学问道,本就是终身之事。今日见其山高,方知攀登之路漫长,未必是坏事。”

沈清源看着林舒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笔下那三个力透纸背的字,胸中那股郁气和自惭渐渐平复了些。是啊,若连直面差距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何进取?

“林兄说得是。”沈清源深吸一口气,也走到桌边,摊开了自己的书。

这一夜,集贤斋许多房间的灯火,都亮到了很晚。

---

三月初三,才俊会正式开启。

辰时正,所有生员齐聚明伦堂。秦学正端坐主位,宣布了今日议程:上午为“经义辨难”,下午为“策论切磋”,晚间还有一场“诗酒唱和”。形式并非死板的考试,而是在学正、教谕主持下,以论辩、交流为主。

首先进行的是“经义辨难”。由秦学正出题,题目并不偏怪,出自《大学》:“‘致知在格物’,朱子与阳明先生见解颇有不同,诸生可各抒己见。”

题目一出,堂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这题目看似基础,实则极考功底和思辨能力,需对朱子理学和阳明心学都有深入理解,并能辨析异同,提出自己的看法。

起初发言的几位生员,大多谨守朱注,阐述“即物穷理”之道,虽稳妥,却少新意。也有人尝试引述阳明“心即理”、“致良知”之说,但理解往往流于表面,难以深入。

这时,那位裴世珩公子从容起身。他一站起,便吸引了全堂目光。

“学生窃以为,”裴世珩声音清朗,不疾不徐,“朱子言‘格物’,重在向外求索,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积习既久,自有豁然贯通之时。此乃‘道问学’之路,严谨踏实,如垒土成台。”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而阳明先生倡‘致良知’,谓‘心外无物,心外无理’,格物之功,只在心上做。此乃‘尊德性’之门,直指本心,如明镜照物。”

他不仅清晰地概括了两派核心,更将其提升到“道问学”与“尊德性”的治学路径之别。接着,他话锋一转:“然学生以为,二者并非截然对立。朱子亦云‘心统性情’,阳明亦言‘事上磨练’。为学之初,或当循朱子之路,格物穷理,打下坚实基础;待学识既广,涵养渐深,则可参阳明之心法,反求诸己,实现学问与生命的融合贯通。譬如登山,朱子教人辨识路径、积累脚力;阳明则提醒人勿忘抬头看天、明辨方向。二者相辅相成,或为治学之全功。”

此番论述,既有对先贤思想的精准把握,又有自己独到的整合与提升,立意高远,逻辑圆融。不仅坐在下面的生员们听得入神,连主位上的秦学正和周教谕,也频频颔首,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裴世珩发言完毕,拱手落座,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堂内安静了片刻,才响起低低的赞叹声。在他之后,再发言的人,不免有些相形见绌,要么重复其意,要么难以超越其高度。

林舒坐在后排,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裴世珩对理学心学的理解,显然不是停留在书本背诵的层面,而是经过了自己深刻的思考和体悟。那种融会贯通的视野,那种居高临下统摄学说的气魄,是现在的他绝对不具备的。他或许能在具体细节上有些心得,但绝无可能如此系统地把握两大思想流派并提出如此富有创见的整合观点。

差距,在思想的深度与广度上,再次凸显。

上午的“经义辨难”,几乎成了裴世珩一人的舞台。他不仅对理学心学有精辟见解,在其他生员引出的关于《周易》、《诗经》的疑难处,也能随时补充,引证广博,解释通透,令人叹服。其他州县亦不乏优秀者,或有扎实功底,或有巧思妙想,但在裴世珩那轮皓月般的辉光下,难免显得有些黯淡。

午间休息一个时辰。斋舍内提供的午饭很精致,但许多人都有些食不知味。沈清源默默吃着饭,忽然低声道:“林兄,下午策论,你当有机会。”

林舒明白他的意思。经义考校的是长期积累和哲学思辨,这恰恰是寒门学子最薄弱之处。但策论关乎实务、时政、民生,或许能有所不同。

“尽力而为。”林舒点点头。

下午,“策论切磋”在府学的“观澜堂”举行。此处更为开阔,生员们围坐成数圈,气氛比上午稍显轻松些。

秦学正给出的题目是:“今西北用兵,粮秣转运耗费巨大,且时有延误。若欲改革漕运或粮储之法,有何良策?”

此题紧扣时政,且涉及实际政务运作,光有书本知识远远不够。堂内一时沉默,许多人都在皱眉思索。

这次,率先起身的是一位来自雍州府附郭县的内斋生员,他提出了“广设粮仓、分段转运”的思路,引用了历史上一些漕运改革的例子,说得头头是道。

接着又有几人发言,有的主张改良漕船,有的提议加大屯田力度。各有依据,但也各有局限。

裴世珩再次起身时,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过去。

他并未直接抛出自己的方案,而是先分析了当前西北军屯和漕运体系的几大痛点:效率低下、损耗严重、官吏盘剥、与地方民生冲突。每一点都切中要害,显示他对朝政边事绝非纸上谈兵。然后,他才缓缓道:“学生以为,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难竟全功。需从三处着眼:一曰‘考成’,改革漕运官吏考核,将损耗、时效与官绩紧密挂钩,重奖重罚;二曰‘改制’,于关键河道节点,试行‘官督商运’,引入民间信誉良好的商号,以契约为凭,效率或可提升;三曰‘开源’,西北之地,非全然贫瘠,可择适宜之处,推广耐寒抗旱之新粮种,并改良当地灌溉之法,逐步增强边地自给之能。”

他不仅提出了具体措施,更将其纳入一个系统的改革框架中,还考虑到了吏治、民生和技术引进等多个维度。甚至,他随口举出的几个新粮种名称和灌溉法,都是林舒闻所未闻的,显然来自于更广阔的信息渠道和家学传承。

“当然,”裴世珩最后道,“此皆学生纸上浅见。真正推行,千头万绪,非熟知边情、深通吏事者不能为。今日提出,仅供诸位批判。”

谦逊的姿态下,是无可置疑的见识与自信。

林舒的心,一点点沉静下去。他原本对自己的策论能力有些信心,尤其在写过《岳将军传》、参与过青江治水调研之后。但此刻他明白,自己的那些见识,局限于青州一县,局限于所见所闻。而裴世珩的视野,已然站在朝堂全局、边疆战略的高度。这种差距,不仅仅是知识储备,更是格局与站位。

当秦学正的目光扫过全场,鼓励更多生员发言时,林舒举起了手。

“学生青州林舒,有浅见求教于裴兄及诸位师长同窗。”他站起身,声音清晰,姿态不卑不亢。

裴世珩的目光也随之投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审视与好奇。

“裴兄所言高屋建瓴,学生受益匪浅。”林舒先诚心肯定,然后话锋一转,“学生来自青州县乡间,对漕运大政所知甚浅,但于粮秣征集、小民运输之苦,略知一二。方才裴兄提及‘官督商运’,学生以为此策甚善,可提高效率。然学生有一虑:如何确保所督之‘商’,信誉良好?又如何防止‘官商勾结’,反成盘剥小民、虚报损耗之新弊?”

他顿了顿,看到裴世珩眼中闪过一丝认真聆听的神色,继续道:“学生在县中曾见,官府采买物料,往往由几家大户把持,价格、质量,小民无从置喙。若漕运引入大商,而无细致监督、公开比选、小民申诉之机制,恐良法生恶果。故学生以为,裴兄‘考成’一法,不仅应用于漕运官吏,亦应延伸至合作商贾,建立黑名单,允许运粮民夫、沿线百姓举报不法。另,或可尝试‘分段分包’,不仅分包给大商,亦可视情形允许地方信誉好的小型商队、甚至民间结社承担非关键路段运输,引入竞争,或可抑制垄断之弊。”

林舒的发言,没有裴世珩那种宏大架构和高端信息,而是从基层执行、从防止弊端的微观角度,提出了具体的补充和担忧。这是他的视角,一个更贴近泥土、更懂得小民艰难的视角。

他说完,堂内安静了一瞬。秦学正抚须沉思。周教谕微微颔首。

裴世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思索的表情,而非单纯的欣赏或礼貌性的倾听。他起身,对着林舒拱手道:“林兄所虑极是!‘法虽良,而行之在人;制虽美,而弊随生焉’。林兄从防弊角度提出的‘监督延伸’、‘引入小民竞争’之想,确是我思虑未周之处。尤其‘允许民夫百姓举报’一条,虽是细末,却可能是遏制中下层贪渎的关键。受教了。”

他这番回应,坦承自己思虑不周,肯定林舒见解的价值,气度令人心折。

林舒忙还礼:“裴兄言重了,学生只是管窥之见。”

秦学正此时开口道:“林舒生员所言,虽质朴,却切实。为政者,既要有高瞻远瞩之格局,亦需有明察秋毫之细心,更不可忘民间之疾苦。裴世珩与林舒,一者见其大,一者察其微,所言相辅相成,皆是良言。诸位当知,学问之道,既在庙堂之高,亦在江湖之远。”

学正定调,众人皆服。林舒坐下时,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认同。沈清源在身旁,轻轻对他点了点头,眼中带着鼓励。

下午的策论切磋,因林舒的发言和裴世珩的回应,掀起了一个小高潮。后续又有一些精彩观点涌现,但裴世珩见识之广博、思虑之系统,林舒视角之独特、关切之切实,都给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晚间“诗酒唱和”,在府学花园的“流觞亭”举行。曲水流觞,吟诗作对,本是风雅之事。裴世珩才思敏捷,诗词俱佳,再次大放异彩。林舒于此道只是平平,做了两首中规中矩的应景诗,便退在一旁欣赏他人佳作。

他靠在亭边栏杆上,看着水中流动的酒杯,看着周围或兴奋、或沉思、或攀谈的生员们,看着被众人簇拥、仿佛天生就该在聚光灯下的裴世珩。

一天的才俊会,让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与顶尖精英之间,那宛如鸿沟的差距。那差距,在经史的深厚积累上,在思想的融通高度上,在时政的全局把握上,甚至在诗词风雅的熏陶上。

心中没有沮丧是假的。但他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就像一只从浅溪游入大河的鱼,第一次看到了江河的广阔与深邃,看到了那些天生就在大江大海中成长的巨鲸是如何遨游。震撼之余,却也明确了方向。

差距固然巨大,但并非不可追赶。至少,他知道了差距在哪里,知道了“山顶”的风景大概是什么模样。

而他的优势,或许就在于这来自“浅溪”的经历,在于对土地、对寻常百姓那份深入骨髓的理解与同情。这是裴世珩那样的人物,或许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视角。

学问之路,道阻且长。今日见山高,方知攀登意。

夜风微凉,带着花园里初绽桃李的淡淡香气。林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那热闹的中心,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巍峨的藏书楼轮廓。

那里,有他更想探索的东西。

明天,才俊会还有最后半日。然后,他将带着满满的见闻、清醒的认知和一颗更加沉静坚定的心,回到青州,回到他的书桌前。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