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前夕，林舒回府与父母、陈秀才辞行。听闻儿子要去边关，柳秀娘顿时红了眼眶，连夜赶制厚实棉衣，又准备了许多耐储的吃食药材。林大山虽也担心，但知是皇命，又听儿子说是去“观摩学习”，并非打仗，便强自镇定，反复叮嘱注意安全，莫要逞强。陈秀才则拉着林舒，将史书中关于边将得失、民族安抚的要点又细细说了一遍，并道：“读万卷书，终须行万里路。此去正是验证所学、开阔心胸的大好机会。边地民风彪悍，亦多淳朴，你当以诚待人，虚心求教。”
林舒一一应下，安抚好家人，又去归云别院向顾云笙辞行。
顾云笙似乎早已料到，见他来，只淡淡问了一句：“何时动身？去多久？”
“三日后启程，以三月为期。”
“嗯。” 顾云笙点点头，让青穗取来一个牛皮缝制、看似普通却极为结实耐用的背囊，“这里面有些东西，或许你用得上。” 林舒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件极轻极韧的软甲背心（顾云笙言是亡夫旧物，改良过，便于隐藏），几瓶标注着奇怪符号但显然是上好金疮药和解毒剂的瓷瓶，一本更详尽的、关于西北各族语言、习俗、禁忌的手抄小册子（显然是楚烨手札的精华提炼），还有一小袋打磨光滑、可用于交易的各色宝石（“边地银钱不便，此物或可应急”）。
“娘子……” 林舒捧着这沉甸甸的背囊，喉头有些哽塞。这些物品，件件贴心实用，绝非临时准备，显然顾云笙早有预见，并为他做了周全考量。
“不必多说。” 顾云笙打断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力量，“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所见所闻，如实记录，自有其价值。若遇生死关头，保命为先，其他皆可弃。”
“是，晚辈定当谨记，平安归来。” 林舒深深一揖。
三日后，京城朝阳门外。
裴世珩轻车简从，只带了四名精干家仆并两名兵部派来的护卫，登上一辆外表朴素的马车。前来送行的除了几位裴氏族亲、同年好友，竟还有几位品级不低的官员，场面颇为热闹，却也更显此行凝重。裴世珩一身墨色劲装，外罩青色披风，面容沉静，与众人一一作别，目光与人群中的林舒短暂交汇，微微颔首，随即登车，马蹄嘚嘚，向南绝尘而去。
另一侧，林舒的出行则简单得多。一辆兵部安排的青篷马车，一名向导兼护卫的老边军（兵部指派），加上林舒和书童墨竹（林舒本不欲带，墨竹坚持要伺候），便是全部行装。柳秀娘和林大山强忍着泪送到门口，陈秀才则送至巷口。杜文远、赵明诚也来相送，说了些珍重的话。
林舒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棉布袍，向父母师长再次拜别，又对杜、赵二人拱手：“二位兄长，京中再见。”
“林兄保重，待你归来，听你讲边塞风光！” 赵明诚朗声道。
杜文远则低声道：“一切小心，平安为上。”
林舒点头，最后望了一眼澄清坊方向，转身登上马车。车轮转动，向着西边那苍茫未知的边关之地，缓缓驶去。
秋日的阳光，将两人的背影拉得很长。一个向南，深入帝国最富庶却也最是非之地的盐利漩涡；一个向西，奔赴帝国最荒凉却也最考验意志的边塞风霜。
同出云湖门下，同受天子简拔，如今却要分道扬镳，各自去经历一番截然不同的锤炼。这既是他们个人仕途的关键一步，也隐隐映射着帝国未来可能的不同走向。
翰林院的银杏叶，在秋风中飒飒作响，仿佛在为他们送行，也仿佛在预示着，当树叶落尽、冬日来临时，这两位年轻的翰林，将会带回怎样的故事与答卷。
南北分途，前程未卜。但属于林舒与裴世珩的传奇，无疑已翻开了更为波澜壮阔的新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