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温和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可是……有什么心事？”
听到这句话，青鸾那始终挺得笔直的娇躯，没来由地一颤。
她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扑闪，将那一瞬间涌上眼底的脆弱与酸楚，尽数掩盖。
再次抬起头时，她眼中只剩下属于女帝密使的专业与凝重。
“私事无妨，谢郡王关心。”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这书房外的夜色窃听了去。
她从怀中更隐秘的夹层里，取出一份蜡封密报。
“这，才是今夜的真正目的。女帝密奏的副本。”
江白眼神一凝，瞬间严肃起来。
能让青鸾冒死送出的东西，绝非小事！
他一把接过，撕开蜡封，展开信纸。
只看了一眼，江白的瞳孔便骤然一缩！
“北狄使团下月抵京。使团为首者，二人。一为北狄第一勇士，‘不败战神’拓跋雄。另一人，则是其国师，以狡诈闻名，人称‘草原狐’的呼延灼。”
江白瞳孔微微一缩。
拓跋雄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
果然，青鸾立刻在一旁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恨意与忌惮：“拓跋雄此人，三年前曾在云州边境，于两军阵前连斩我大乾三员成名已久的大将，其中一位，还是我的师叔！此人武功盖世，天生神力，凶名赫赫！他们此行，名为朝贡，实为示威，意在试探我大乾如今的虚实！”
“试探虚实？”江白冷笑一声，指尖在密报的边缘轻轻摩挲，“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
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图谋。
青鸾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钦佩，这个男人的洞察力，总是能一针见血地刺穿所有的伪装。
“郡王英明。”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更具侮辱性的目的，“他们的第二个目的，是……向陛下，为乐阳公主求亲。”
“什么？！”江白的声音不大，但其中蕴含的怒意让书房内的烛火都随之跳动了一下。
青鸾仿佛没有看到他骤然变化的脸色，继续以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陈述着这残酷的现实：“他们提出，只要陛下同意将乐阳公主嫁给拓跋雄，北狄便愿意与我大乾，换取三十年的边境和平。”
“三十年和平？”江白气笑了，眼神瞬间冰冷如刀，“用我大乾的公主，去换蛮夷的和平？奇耻大辱！”
他立刻就明白了女帝武倾城的困境。
安阳王在南，虎视眈眈，牵制了朝廷大量的兵力与财力。如今国库空虚，根本无力再支撑起一场对北狄的大规模战争。
因此，联姻，这个看似屈辱却能暂时稳住局势的选项，几乎是朝堂之上那些“文臣”们唯一的“理性”选择。
他们会用“为国为民”、“以一人之牺牲换万民之安康”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逼着女帝，逼着那位从未谋面的乐阳公主，吞下这枚苦果。
青鸾的声音愈发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毒药：“更糟糕的是，以安国公为首的文官集团，正在朝中极力促成此事！他们已经暗中与北狄使团有所接触！”
“安国公……”江白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
这是京城之中，除了安阳王之外，另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他们是传统的士大夫集团，最是看不起江白这种军功起家的“武夫”。
“他们想借北狄之手，打压我们军方，尤其是您！”青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一旦联姻成功，他们便会立刻以‘睦邻友好，不宜妄动刀兵’为由，上奏削减您的兵权，甚至可能会将您从神武郡王的位置上调离，随便安一个虚职，彻底架空您！”
“好一招一石二鸟，好一招借刀杀人！”
听到这里，江白终于将所有的线索全部串联了起来。
他猛地将密报攥成一团，坚韧的纸张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指节根根发白，青筋暴起！
一股恐怖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流，从他身上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书房！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战场上生杀予夺的铁血将军，只是此刻，他的怒火比面对十万大军时还要炽烈！
“想用我大乾的公主去换苟安？”
“还想动我江白的人，动我江白的权？”
他猛地一甩手，那纸团悄无声息地化为漫天齑粉。
江白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蔑视。
“他们，也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