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臻当晚睡在陆妄阎的房间,直到第二天陆妄阎在镜前打西装领带,才迷糊醒来。
陆妄阎在镜里看见岑臻坐在被子堆出的丘团边。像每一个等待爱人起床的人,他平静低语:“醒了?”岑臻眨眨酸涩的眼,呆呆点了下头。
“以后搬到一楼的房间睡吧,不然月份大了,上下楼不方便。”陆妄阎捏着领带结,扭扭脖子,从衣架子上拿下西装外套。
不知岑臻是没睡醒还是别的,竟掀开了被子,给陆妄阎看自己的肚子,轻声道:“我不太显怀,怀梦梦的时候也是。”
陆妄阎穿好外套,转过身静静看着岑臻,“阿臻。”岑臻在他长久的注视下,意识到他刚刚说了什么,也想起他怀小丫头的时候,陆妄阎并不在他的身边。他低头,慢慢放下了抓衣服的手,“嗯。”
陆妄阎走到门边,准备出去。门打开一点缝隙的时候,他听见岑臻在后面问,很小声:“感冒,好了没有?”
“不好不敢抱你睡觉。”陆妄阎走了出去。
陆妄阎由陆擎东一手带大,有些方面,甚至有些刻板、迷信,又或者说是老土,比如他过生日不喜欢热闹,不乐意吃蛋糕,一定要吃碗面。
过了生日,他就三十岁了。由于在家没有人需要他,生日前的这段时间他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早出晚归,晚饭大多不在家里吃,有时候参宴,会喝一点酒。
陆擎东毕竟就一个孙儿,没气他太久,生日前一天,亲自打电话让他明天回家吃饭。
面是家里阿姨做的,以前是岑臻做,可今时不同往日。陆妄阎知道后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陆擎东让他吃的时候,很执拗的不肯吃,直到晚饭的最后,那碗长寿面,还是静静的摆在桌上。
饭后,岑臻正为他不肯吃面的事情,心中憋了一团火,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给梦梦洗澡,嘀咕:“什么臭脾气的老牛!”
小丫头洗得香香,裹了一身大软巾,被岑臻抱出来,一眼看见走进岑臻房间,此刻坐在床上的陆妄阎,小手臂从岑臻胸前抽出来,“爸爸!”
两人俱是一愣,陆妄阎生日前,梦梦一直不肯改口。
陆妄阎站起来抱过她,就听她说:“什么臭脾气的,的老牛啊。”岑臻心一颤,抬头看陆妄阎,陆妄阎也正看过来。
正巧,阿姨走到门外,要带小丫头睡觉。岑臻如见救命稻草,笑跟阿姨说:“洗好了。”阿姨看着房间里的三个人,僵僵笑着,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陆妄阎把梦梦抱给阿姨,“梦梦先跟姨婆去穿衣服,好不好?”小丫头乖乖搂上阿姨的脖子,“好…”
陆妄阎关了门,靠在门板上,平静的说:“阿臻,你应该知道,我属虎,不属牛。”岑臻抬头直视他,“我要洗澡睡觉了,出去。”
陆妄阎摇了摇头,把门反锁,无赖话说的理直气壮,“我今晚要和你睡在一张床上。”他一步步走近岑臻,“阿臻啊,不要在我面前撒谎,你洗过澡了的,身上很香。”
房间熄了大灯,岑臻背对着陆妄阎,后颈在床头小灯下细腻白软。陆妄阎侧躺在他身后,“不是你做的,我不会吃。”
“你简直……”岑臻咬牙,“你简直是不讲道理!”陆妄阎摸上岑臻的后颈,“我从来就没讲过道理,你不是很清楚吗?阿臻。”
他压低了声音,震颤岑臻的心,“我要是讲道理,我就不会接受你的告白,也不会和你发生关系。”岑臻转过身来,红着眼睛看他,陆妄阎在灯下的样子很冷静,“是你先招惹我的啊,阿臻。”
有一类人,哭得时候大半张脸都会红,鼻尖和眼周红得更厉害。无论在什么时候,想在眼前人跟前掩饰哭状,都不能够,很不幸的,岑臻是这一类人。
“混蛋……”透明的泪从岑臻眼角流下,他骂陆妄阎,“坏蛋……”
“你不知道吗?阿臻,你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你十八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了。”陆妄阎残忍的把事实说出来,声音温柔平静,“我等啊,等啊,你胆小的到了二十岁,才向我告白。”
陆妄阎的指腹揉上岑臻的眼角,“不要从我身边逃走了,阿臻,你心里疼我疼得要命。”
“在小镇,我骗你骗得最惨的时候,你叫的都是陆妄阎的名字。你说不要再喜欢我的时候,嘴唇都在发颤。”
陆妄阎把岑臻拥入怀中,声音哑颤,“阿臻啊,对不起。”
“我不接受。”岑臻眼睛涌出大股的泪,“我不接受!”
陆妄阎在灯下的眼眶微红,“你不接受不代表我不用道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爷爷应该告诉过你,我没有和他们上过床,我……”他把脸埋在岑臻颈侧,发抖,“只有你,我只有你。”
“爷爷说你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很厉害,怎么他们才找上你,说了些编造的谎话,你就信了。”
“骗人……”岑臻哽咽,“你骗我陆妄阎。”胸腔里升起的巨大酸楚哽着岑臻的嗓子眼,他像个孩子那样抽噎,“他们盛气凌人。”
“他们怎么那么凶啊,是因为我没有爸爸妈妈,所以才学不会他们,他们那样的语调讲话,呜,呜……”欺负没人养的流浪狗是不用承担后果的,它只会疼着跑远,叫不回任何帮手。
欺负没有亲人养大的孩子一样,他没有凶巴巴找上门的亲人,来给他报仇。
儿时的岑臻无知才无畏,长大后的他很清楚,没有人给他撑腰,就连和陆妄阎的恋爱也是他不确定的。
资助人家里矜贵的独子,他身边漂亮的人会越来越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岑臻就会连这摇摆不定的爱怜也失去。
不如,不如在分开初现端倪的时候,就提前结束这场短暂摇摆的爱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