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染不知道自己老爹脑中转过不纯洁的念头,只冷冷瞥了眼满脸不屑的张腾龙,堆起笑脸:“相公,咱们这些繁文缛节,就不要依从了罢。我看,今天,敬茶就免了。”苏墨染话音刚落,苏老爷又是拍桌:“不行!”苏墨染猛的扭头瞪了过去,苏老爷收回手,嘿嘿笑了笑:“夫人,您说,您说说!”
苏夫人皱了皱眉,拉过苏墨染的手,心里却觉得这个主意必定是这个姓张的出的。心里既是不愿意舍了这个规矩,但又怕女儿为难,踌躇半天,最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听染儿的。”说完,便快速去瞧张腾龙的神情,见张腾龙不过一怔,便恢复冷傲的神情。苏夫人先松了口气,然后又为苏墨染的叹了声命苦,便低眉不再说话。
苏墨染见自己爹娘为了她委曲求全的样子,恨不得立即将心里的打算和苏夫人说个清楚。可是此时说出来,就怕他们以为自己疯了呢。而且,她虽然已经时时防备着张腾龙,但目前还不能撕破脸皮,毕竟自己一点证据都没拿到。要是,只凭借着自己说的话,想将张腾龙赶出去,自己爹娘这关就不能过。
苏夫人见苏墨染渐渐愁容漫上眉间,心里就好像被针扎似的疼的厉害,眼神就不由射向跟着进来的青青,顺带也扫过低眉顺目的白芍。盘算起来,真要给张腾龙纳妾,还不如将白芍给了张腾龙,自己闺女傻兮兮的,张腾龙要是纳了青青,哪里还有自己闺女的活路。偏偏自己闺女还像着了魔,对青青真心实意的不得了。
苏墨染不知苏夫人已经盘算到白芍身上,又回头看了眼青青,心里抑制不住的厌恶。蹙眉想了想,堆起笑对苏夫人说道:“娘,女儿想明日去
普慈寺上香。”苏夫人忙一扫愁容,笑眯眯的拍拍苏墨染的手:“好好,你们夫妻两刚刚成亲,也是该一起出去走走。”
说完,扭头看向苏老爷:“老爷,不如咱们同去?”没想到苏老爷一拍桌子,扭头恨恨道:“不去!我苏三两如今是整个兴州府的笑话,老子才不出去给那帮孙子笑话!”他那一嗓子吼,倒是又逼出苏墨染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以及苏夫人被吓了一跳后,绯色也染红了眼角。
苏老爷一怔,手忙脚乱起来,又见女婿木楞楞的站在那里,忙吼道:“张腾龙,没眼力价的。快来哄你夫人。”自己跑到苏夫人跟前蹲了下来,哭丧着脸哀嚎道:“哎呀,夫人,老子刚才没有凶你啊。夫人啊,祖宗啊,您,您老人家千万别哭了啊。”
张腾龙心里百般不愿,又自持身份,硬梗着脖子站在那里,继续扮演木头人角色。苏墨染全然不介意张腾龙的举动,可她老娘见自己女婿这么不通人情,越发悲从心来。于是苏老爷越安慰,苏夫人越伤心。苏墨染本来心里悲愤,自己一时糊涂,害得老爹成了笑柄,最后还赔上了整个苏家。可哭了几声,见老爹还是一如既往的哄着自己老娘,之前一切的噩梦都已经过去了,不由失笑起来。
“爹,你说错了。”
“啊?”
“辈分错了。他们是孙子,你应该是祖宗啊。我才能自称老娘。”
苏夫人和苏老爷虽然不明白自己女儿怎么一成亲,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但总是好事。于是当苏墨染提出,只带白芍去上香的时候,苏夫人也答应了。
等回到苏墨染的小院子,苏墨染打发青青去整理书房,笑吟吟的说道:“相公要准备赶考呢,可不能让儿女缠绵阻了相公前程。从今儿起,相公就住书房,青青,你以后专心服侍姑爷就好。”
此话一出,青青也大吃一惊,心里疑虑顿生。却按捺下来,上前屈膝道:“小姐,这怎么行,老爷夫人还等着抱外孙呢。”苏墨染摇了摇头:“不是外孙,是孙子。你忘了?相公是入赘呢,我生的孩子,或是以后我给相公纳妾后的孩子,都要姓苏。”
青青再也忍不住插嘴道:“小姐,你怎么这么说呢?之前,你可是说,入赘是权宜之计,等给姑爷捐个官做做。你再寻个时机和老爷夫人说说,姑爷便能一扫入赘的名头。”
“嗯,”苏墨染点了点头,“我是说过呢。可是如今还是入赘的说法,所以我刚才提醒你呢,可别再说
什么不入赘的话。万一被我爹娘听到,那可是前功尽弃。”青青连连点头,苏墨染又叹道:“你道我想和相公分开吗,还不是怕先有了孩子,要去姓苏,相公岂不是会难受的很。”青青心中一酸,又耐不住心里闪过一丝嘲讽,苏墨染,枉费你替张腾龙想的那么周到,可到头来,他喜欢的还是我!
到了第二日,便是苏墨染带着白芍出门烧香的日子。一大早,苏墨染醒了后,就让张嬷嬷来见自己,凑近张嬷嬷耳边低语道:“嬷嬷,今儿我要出门,你帮我盯着点。要是有什么,你尽管动手。”张嬷嬷心领神会。
白芍自是准备了进香的东西,她自从伺候苏墨染起,凡是出门只能带一个人出去的时候,总是青青。如今见苏墨染如此重用她,也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忠仆自居。这么一来,事事想得周全,香油钱,保暖的衣服,连伤药都带上了些。
苏墨染这次出门,其实就是给青青和张腾龙创造了机会,然后伺机可以抓他们个现行。出门前特意关照了张腾龙,她会过了午膳再回来,随后便带着白芍施施然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苏三两很可爱的呢,有这样的老爹,其实很幸福吧
☆、救人
苏府在兴州府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苏老爷,苏三两以卖油起家,人称三两不用称,之后本名倒没人再记得,只晓得他叫苏三两。发家之后,苏家卖油卖布做酒店,倒真是祖宗烧了高香,再加上苏三两坚持的以德服人,商铺童叟无欺,更是越做越大。生意做的大,自然遭人眼红,可是苏三两一直没出什么能让人嚼舌根的事情,唯一能说的,大约也就是惧内。可现在出了苏墨染闹婚这件事情,全城所有八卦的焦距点,就冲着苏墨染去了。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苏墨染刚刚下了车,就被一群人指指点点。苏墨染本来有些胆怯,却一想,怕什么。她是有做错过,现在不是改了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凭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这样不是又回到老路了嘛。
拉了拉都快要哭出来的白芍,沉住气,硬是笑了笑:“白芍,你别在意。咱们就是要仰头挺胸。你要知道,这些人呢,就是要看咱们哭,看咱们不舒服了,他们才痛快呢。哼,偏不!”白芍一怔,听话的点了点头,又缩了缩脖子:“小姐,你真厉害。奴婢都听你的。”
白芍提了提挎在手臂的竹篮,跟着苏墨染抬头挺胸,本来还会有些在乎周围的眼神。可见苏墨染全然漠视,随意走动,也渐渐不在乎周围的眼神起来。
普慈寺位于兴州府郊外,要去普慈寺还要过一架悬空桥。也就是两座山之间用铁链和竹片做成的铁索桥,走在其上,山风吹过,铁索桥左右摆动,隐隐会有种腾风而去之感。苏墨染此时站在桥上,半点腾飞的感觉都无,原因无他,她的裙摆正被一个卧倒在桥上的乞丐牢牢抓住。苏墨染很纳闷,桥上人来人往,为什么就偏偏拉了她的裙摆。
白芍见状,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看了苏墨染一眼,见她点头,便蹲□子去拉那乞丐,嘴里还嚷嚷道:“别抓我家小姐的衣服,这给你,去买点吃的罢。”那乞丐却不依不饶的拉着苏墨染的裙摆,嘴里嘟嘟囔囔不晓得说些什么。苏墨染扶额:“你听仔细,他说什么了?”白芍有些不情愿的靠近去听,听了半天,猛的站起来,压低声音:“小姐,他说救命。”
“别是生病了吧。”苏墨染同情心起,“让全福扛着他上车,咱们送他去医馆好了。”白芍点了点头,看了普慈寺一眼:“那上香?”苏墨染摇了摇头:“日行一善呢,比只会念佛要好很多。”
白芍去寻全福,苏墨染则靠在桥栏上,不管那乞丐拉着自己裙摆,任由自己随着山风吹动
,远远看向普慈寺人来人往,心中不由闪过,自己前辈子也来普慈寺上过香,哼,是为了求子。那时候,青青刚有了第一个胎,之后,那个孩子掉了,是什么原因自己想不起了,但罪名却牢牢扣在自己身上。
低眉轻叹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多想。此时,全福匆匆赶来,见那乞丐躺在地上,二话不说背在身上。白芍红着脸跟着全福身后,蚊子般说了句:“全福哥小心。”苏墨染见白芍脸红的像熟透的虾米,挑眉一笑,接过白芍臂弯里的竹篮,一本正经的关照:“咦,你杵在我身边做什么!去帮全福一把啊。”
白芍不疑有他,忙匆匆走到全福身边,帮忙托着那个乞丐,扶他上了车。到了车上,白芍惊叫一声,苏墨染本来还慢悠悠在他们两人身后走着,听到白芍叫声,快步跳上马车。见白芍正寻了快干净的绢帕盖住那个乞丐的额头,抬头见苏墨染也上了车,低声道:“小姐,看样子,这个人是被人害了的。瞧,头上有伤口。”
苏墨染替白芍帮那人压住伤口,让白芍去取伤药。见白芍手脚麻利的给他上了药,不由感慨一句:“白芍,你一定是神算子啊。我们就上个香,你居然还会带上伤药,这不是特意就为了遇到他嘛。”见白芍羞涩的低笑两声,顿了顿,又说,“我觉得他长得不错,等他醒了。我做主,让你们成亲。”白芍猛的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一本正经的苏墨染,迭声说道:“小姐,别闹了,他还不知怎么样呢。”
苏墨染无奈摸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扭头对赶车的全福嚷道:“全福,快点,白芍着急了。”就觉得马车猛的停车,眨眼功夫,又飞驰起来。苏墨染这下确定,起码全福对白芍是有点心思的。歪头看向正努力压住伤口的白芍,心道,这么个佳人,上辈子因为自己的缘故,差点被送入风尘,这辈子,自己要好好替她寻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嫁了才是。
马车飞驰,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到了兴州府最好的医馆,杏林堂。全福急忙忙将那人抗进医馆,苏墨染也想跟进去,白芍拦在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咱们送他就医,给他付医资,也算是慈悲了。接下来,是不是就不用多管了?”
苏墨染抬头看看天色,看样子离午膳还有一段时间,也学着白芍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看不上他?”白芍跺脚嗔怪:“小姐,你还有这份心思打趣奴婢。”苏墨染嘿嘿笑了声:“无碍的。进去看看呗,好人做到底。”
带着白芍进去去杏林堂医室,冲坐堂大夫微微
欠身:“林大夫,许久不见了。”林大夫扬起脸,温和点了点头,又低下头仔细把脉。苏墨染坐在一边,歪头仔细打量林大夫,见他今日着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枯木支高高束起,手指修长,正优雅的搭在那乞丐手腕上。过了片刻,林大夫双眉微蹙,苏墨染心道,嗯,难不成这人活不了了?眨眼功夫,林大夫眉间舒展,嘴角缓缓翘起,显现出一抹浅笑,苏墨染不由自主随着林大夫浅浅抿嘴笑起。
“苏小姐,不不,张夫人,”林大夫唤了苏墨染几声,苏墨染猛的回神,不好意思的摸摸耳朵:“林大夫,他怎么样?”
“无碍的,受的都是皮肉伤。只是,夫人可知道他家住何处?”林大夫起身去一旁水盆洗手,苏墨染站了起来,凑到那人跟前,推了推他问道:“喂,你叫什么?”那人缓缓眯了眯眼,看向苏墨染,突然翻身坐起,抱着苏墨染大喊:“卿卿,卿卿救救我。”
咦,苏墨染用力推开那个人,挑眉问道:“你认识青青?我的那个丫头?”那人学苏墨染挑眉:“丫头?不是,是我的,是我的,”用力敲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你是谁?!”最后喝问气势十足,倒吓得苏墨染倒退数步,却正巧撞上了林大夫。苏墨染忙不迭道歉,退到一边,林大夫温和的摇了摇头:“夫人,这人或许伤了脑子。”
苏墨染摸摸鼻子:“嗯嗯,我现在看出来了。如今可怎么办?”林大夫皱了皱眉:“嗯,最好能寻到他家人。可惜,我也是借住在医馆,不然倒是想助他一助。”嘿,这话说到这份上,苏墨染只得再次无奈的摸摸鼻子,笑道:“嗯,既然如此。那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天。让他先借住在我们苏府,慢慢寻亲人便是。”
林大夫展开笑颜:“夫人真是宅心仁厚。”又是一笑,“你如今倒不经常说诗词了。说些谚语倒颇为切题。”苏墨染脸一红,想起自己那些辞不达意的诗,恨不得立时三刻就消失在林大夫面前。讪笑两句:“啊,林大夫,还有什么药要带回去服用的吗?”林大夫见苏墨染害羞,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忙不迭交代了服用的药物,让白芍去取。
苏墨染出门去唤了全福进来,又和那人说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就先到我府里住上一段日子。咱们慢慢寻你的亲人好不好?”那人瞪着眼睛看向苏墨染,过了片刻,似松懈下来般的点了点头,歪头想了想:“我记得我叫什么。我好像是叫清渠。”
苏墨染一怔“清渠?!嗯,好名字,不过为了叫
起来方便,”苏墨染顿了顿,击掌道:“你选,你要叫小清,还是小渠。”
“清渠。”清渠坚定立场不变。
于是,苏墨染出去进香的三人行,回来时多了一个人。苏老爷皱了皱眉头,苏夫人同皱了皱眉头,看向女儿。苏墨染详细描述了清渠受伤的惨状,以及什么都不记得的可怜样子。苏夫人心先软了:“那,那就先留着罢。”
苏墨染见爹娘同意,便笑眯眯的让全福带着清渠去换衣服休息。和爹娘说了几句闲话后,心里总记挂着张腾龙和青青的事情。只觉坐立不安,装着若无其事的站起身带着白芍去亭子走走,见左右无人便吩咐白芍去寻张嬷嬷。
过了不多会儿,白芍便匆匆回来,附耳低语道:“张嬷嬷将青青关在了柴房里。姑爷正在发脾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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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奸
苏墨染听到张嬷嬷把青青关了起来,击掌笑道:“这个嬷嬷,真是暴脾气。”
白芍附和的笑了笑,又见苏墨染笃悠悠坐在亭子里自顾自欣赏风景,小心翼翼试探问道:“小姐,您不去,您不去看看?”苏墨染拉着白芍陪她一同坐了下来:“这不是正看着嘛。原来咱们苏府的景致也不错呢。”
白芍随着苏墨染的眼光看去,时值三月,柳絮纷飞,红黄小花在路边摇摇摆摆。偷眼绕着回到苏墨染脸上,见她此时不慌不忙,又似心情颇好般的,眯眼看着眼前风光。突然想起,苏墨染从前对苏家摆设不屑一顾,对老爷引以自豪的那片月湖,更是用孔方兄来命名。低头觉得苏墨染真是有些变得厉害,却凑巧见着苏墨染抬起手抚过散发时,露出的藕臂,上面那条血痕赤红色的骇人。
喃喃几声,低声问道:“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苏墨染失笑道:“都说了让你自称白芍。”歪头看了看白芍,“哦,你是不是奇怪,我让青青自称我?”白芍本想问问苏墨染的自我变化,可话到口边,提醒自己是逾越了,强咽下去。却正巧听到苏墨染提起青青,连连点头。说起来,白芍一直羡慕青青,如今见苏墨染刻意疏远她,人之常情中,总不免有些幸灾乐祸的,可却又听到苏墨染给了青青殊荣,心里是说不出个滋味。
苏墨染挂起浅浅笑意,伸手挡住眼睛,看着三月带着点凉意的阳光从指缝间流动,低低说道:“人嘛,没有的东西总想要得到。得到后再失去,比从没有得到过,会痛很多。”白芍眨了眨眼睛,喃喃说道:“小姐,白芍不懂。”苏墨染哈哈大笑:“不懂才好呢。”见白芍越发疑惑的看着自己,苏墨染摸摸鼻子,站起身,兴高采烈的说道:“走,咱们去瞧瞧青青如今怎么样了。”
白芍引着苏墨染往张嬷嬷那里走,走过几个月亮门,正是到了苏墨染院子的小厨房。张嬷嬷正坐在一个竹椅上,气呼呼的拍着大腿骂着:“我呸!个不要脸的下贱东西。趁主子不在家,居然去勾引姑爷。哼,看老娘不拨了你的狐狸皮!”
苏墨染往旁边一闪,白芍不明就里,也跟着苏墨染往旁边一躲,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小姐?”苏墨染摆摆手,一脸兴致勃勃,低低说道:“嘿,我可从没听过张嬷嬷骂人呢。真是骂的好,骂的刮刮叫!让她再骂两句。”
白芍听了两句,心里有些不忍,便劝道:“小姐,这么骂多难听啊。”苏墨染心道,难听才好呢。自己以前没机
会骂,现在还不能骂,听听过个干瘾也好啊。哎呀呀,白芍,你怎么就没和我一起重新活一次呢,不然呀,你肯定比我还想听张嬷嬷骂人。虽然苏墨染心里叨叨,但还是架不住白芍在旁边劝,只得摸摸鼻子,无奈的走了出去。
张嬷嬷见苏墨染出现,忙站起身,指着里面刚要发怒,苏墨染食指掩嘴“嘘”,又冲张嬷嬷招招手,将张嬷嬷带到边上。偷眼看着柴房,轻声问道:“嬷嬷,怎么回事?你先跟我说说。”张嬷嬷被苏墨染感染,也压着声音回道:“奴婢今日就特意盯着青青,见小姐前脚出门,她小蹄子后脚就钻到姑爷书房里去了。奴婢也不管了,去听了墙角。”张嬷嬷脸皮一红,恨恨唾了一口,“果真被小姐料到了。呸,这个不要脸的,就这么厮混着。还白天呢!”
苏墨染点了点头,又一本正经加了一句:“正是。就算是晚上也不行啊。”张嬷嬷接口:“小姐说的没错。奴婢叫了虹花,紫苏一起,啧啧,真是的,衣衫不整的。奴婢便将青青给押在了厨房。”
“那,青青衣服可让她穿好了?”苏墨染急急问了句,张嬷嬷叹了口气:“小姐放心。这点奴婢还有分寸的,自然是让她衣裳穿了出来。”苏墨染一听,不免扼腕叹息,要是没穿好,自己还能再借题发挥一次。不过没关系,偷腥的猫,绝对不会戒掉偷腥的习惯。
苏墨染走了几步,回头关照道:“这事情爹娘知道了吗?”张嬷嬷摇了摇头:“奴婢等小姐回来定夺。”“嗯,”苏墨染弯起眉眼笑道,“还是张嬷嬷最知道我了。”顿了顿,“千万不能让我爹娘知道,我,我不想他们担心。”
张嬷嬷哽咽道:“小姐真是懂事多了。放心罢,奴婢都听小姐的。只是,小姐啊,姑爷不大高兴,你可千万别跟姑爷置气啊。”苏墨染回头看了眼张嬷嬷,走到她跟前,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放心罢。”
张嬷嬷将柴房门打开,苏墨染带着白芍走了进去。见青青正缩在柴房一角,云鬓散乱,身上那件本衬得她神采灵动的淡青色半臂襦裙,也是皱皱巴巴,胡乱的穿在身上。青青正抱着自己肩膀瑟瑟发抖,抬头见苏墨染进来,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呼喊:“小姐小姐,救救我,不不,救救奴婢。”
苏墨染深深看着她,直到青青被苏墨染神情吓的只顾磕头,不敢说话时,苏墨染缓和了神情。笑眯眯的说道:“青青,你这是怎么了?”
青青莫名抬起头看向没有半点怒容的苏墨染,心里惊疑不已,结
结巴巴说道:“奴婢,奴婢一时,一时,情不自禁。”
苏墨染一怔,好一个情不自禁。一个情不自禁就能抹杀青青你不顾廉耻和张腾龙厮混的事情吗?苏墨染淡淡一笑,嘴里却说道:“嗯,我懂。情不自禁呢。”青青被苏墨染的语气吓的六魂无主,现在张腾龙刚刚和苏墨染成亲,她就惹出了这么桩事情出来,要是苏墨染大发脾气,就只能寄希望于张腾龙来救她了。
心思转念之间,就听苏墨染又说道:“快些起来,张嬷嬷,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青青就是我的妹妹呢。你还这么对她,你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张嬷嬷一愣,心里哀叹口气,又想着小姐或是怕姑爷不高兴,便不辩驳,低头无语。却不料苏墨染话锋一转,“只是,青青以未嫁之身,却,哎。青青啊,不是我要罚你,只是我也要处事公正,不然怎么帮娘处理家务呢。”
青青被苏墨染的话说的,一颗心忽上忽下。就怕从苏墨染嘴里吐出什么惩罚的话来,她可是受不了的。自从青青入了苏府以后,便是和苏墨染一同长大,说是苏府的二小姐也不为过。虽然这几年苏夫人略略有些看她不顺眼,但苏墨染对她确实言听计从。
苏墨染歪头想了想,看向青青:“这样吧,从今天起,你也不要去伺候姑爷了。你就专心去浣衣房,给咱们苏家上下洗一个月衣服。”又冲青青眨眨眼睛,一脸诚恳的压低声音说道,“青青,我这已经是徇私了,你可要好好洗,别再给人抓着小辫子。不然的话,你的心思,腾龙的心思,恐怕都没法达成呢。”
青青本还想说自己纤纤细手怎么能去浣衣房这种地方,可看着怒气冲冲的张嬷嬷,和满脸诚恳,一心想撮合自己和姑爷的小姐,咬了咬牙,点头应了。
苏墨染见青青应了,拍手道:“行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对外说,就说,青青偷拿了我一个玉簪,被张嬷嬷正巧看见了。”“小姐,我怎么会偷你东西,你这么说不是坏我名声!”青青见苏墨染不再责怪自己,胆子又壮了,听苏墨染安排的罪名,心里不喜,忙大声反驳。苏墨染挑眉看去:“哦,难不成,你喜欢□这个罪名?”
青青脸涨得通红,眼中恨意毫不掩饰的看向苏墨染:“我不懂小姐的意思。您不是已经默认了我,我......”苏墨染满脸茫然的问道:“我默认什么了?哦,我知道了,可你想想,你连一段时间都等不得,难不成,你只愿意偷偷摸摸的,而不喜欢光明正大的过了明路?”
> 青青被苏墨染说得一愣,就见苏墨染走上前,轻轻抚平她襦裙上的皱褶,摇了摇头叹息道:“青青,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主仆,情为姐妹。你怎么都忘了呢?”这句话倒是发自苏墨染肺腑,她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青青要这么对待自己。见青青只是略略掩饰不屑的眼神,苏墨染心里一冷,淡淡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让张嬷嬷安排青青去浣衣房,苏墨染带着白芍悠哉悠哉回到她的小院子。刚踏进院子,就听书房方向,张腾龙正在闹腾。苏墨染揉了揉眉心,怎么以前从没觉得张腾龙烦心呢。正想躲开他,去暖房坐坐,就见书房门被砰的打开,张腾龙蹭蹭冲了出来,直指苏墨染鼻尖骂道:“泼妇!泼妇!”
苏墨染一怔,一巴掌拍掉张腾龙的手指,冷冷说道:“相公慎言。”
张腾龙恨恨骂道:“不过是因为我觉得看书时间太久,腰酸背疼的。你不是让青青来伺候我的?我就让她给我按按。居然,居然你安排了张嬷嬷监视我们。好好好,如今一个好好的姑娘家被我坏了名声,不不,被你和张嬷嬷害了名声,你说,你说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张腾龙恨恨说道:人家只是盖着被子聊理想聊未来
苏墨染拿着剪刀笑了笑:嗯,人家也只是想试试剪刀快不快
☆、清渠为先生
咦,苏墨染对张腾龙颠倒黑白的本领叹为观止。
“相公,怎么是我让张嬷嬷来监视你们?我可是今天带着白芍出去上香呢。何况呀,”苏墨染低头掩嘴伤心的叹了口气,“张嬷嬷可告诉我了,今天是青青把动静弄的太大了,她才来查看。而且,这件事情,都没有告诉爹娘。”
张腾龙一怔,看着苏墨染此时愁容满面,高高梳起的朝云鬓,让苏墨染的□在外的脖颈显得格外修长,倒全然褪了之前那股附庸风雅的俗态。也不知是不是去过寺庙的缘故,整个人瞧着就那么沉静,隐隐有些出尘脱俗。只是,怎么反倒穿了一件大红色齐胸襦裙?
苏墨染见张腾龙打量自己,心里咯噔一下,别是给他看出什么来了,要是他行事谨慎,自己还怎么打发他出府?
忙歪头笑了笑,又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凑近张腾龙:“相公,你放心罢。虽然我是商贾的女儿,你那些四书五经我也没看过,但我看过女训啊。放心罢,相公。青青现在被我送到浣衣房避避风头,等事情过了,再回来伺候你。”谄媚笑道,“你看怎么样?等回来后,寻个时机,就能过明路了。总比这么偷偷摸摸好吧。”
张腾龙觉得苏墨染凑近,本是屏住呼吸的,就怕苏墨染最爱涂的那股香粉冲鼻,谁料,苏墨染凑近时,没有半点香气,只有一丝淡淡清爽的皂角味道。“你今儿没涂香?”张腾龙不由自主问出口,苏墨染一怔,嗯,其实她不爱涂香,以前是因为张腾龙喜欢,才总是涂。
“嗯,出门匆匆的,就忘了呢。相公莫怪。”苏墨染掩嘴笑道,张腾龙“嗯”了声,背手往书房走去:“还是不涂的好,我不喜欢香料。”走了几步,回头见苏墨染愣愣站在那里,又说道,“既然夫人如此贤惠,那青青的事情,就照夫人的安排罢。”
白芍见张腾龙走进书房,摇了摇苏墨染的手臂:“小姐,你怎么了?”就见苏墨染淡淡笑了开来:“情如姐妹啊。”张腾龙喜欢香,是青青告诉她的,自此以后,她每天都涂香,却始终没有怀疑过,为什么青青从来不涂香。
苏墨染不过片刻恍惚,就回过了神,依然拉着白芍坐进暖房。桌上放着几本蓝皮账册,正是刚才陪爹娘说话说,问爹爹讨来看的。翻了几页,就觉得头脑发涨,那些蝇头小字,真是看的她眼花。
白芍在旁凑近看了一眼,感叹道:“小姐,这么些东西,要看多久才行啊。”苏墨染无奈叹了口气:“苏
家就我一个独女,我要是不接苏家的产业,谁来管。”白芍本想说姑爷,却又从心底里有点看不起这个张腾龙,咽了咽,便将姑爷给咽了下去。又见苏墨染抓耳挠腮的,轻笑两声“白芍给小姐去准备些点心罢。”苏墨染无暇管白芍,胡乱点了点头,白芍自去准备。
过了小会儿,就听有人在外叩门,苏墨染扬声道:“进来。”全福推门而入,沉声问道:“小姐,今儿你救的人想来谢过小姐。”
苏墨染将账册随手往边上一丢,笑道:“好。让他进来。”
“多谢苏小姐救命之恩。”清渠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苏墨染跳下软榻左右看了看,清渠明显穿了件并不合身的衣服,看上去倒像是老爹之前不穿的旧衣裳。只是穿在自己老爹身上那么显眼的土财主气质,到了清渠身上,却偏偏冒出几分仙气。再抬头见他长发被一根似乎可能应该是筷子的木条高高束起了,眼睛还红肿着,眯着条缝,额头的伤口被布包扎起来,唯一没有受伤的嘴唇倒是正一边往上翘着。
苏墨染收回打量的眼神,笑眯眯说道:“清渠啊,你想到什么就对全福说。让他给你找你家人,千万别客气。”清渠有些不自在的拉了拉衣服,皱眉道:“要是我一直想不起来,那,那怎么办?”
“这个,倒是有点麻烦。”苏墨染坐回软榻,正说着,见白芍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得意洋洋的冲苏墨染说道:“小姐,真是运气了。我刚去小厨房,就见紫苏蒸了一笼虾饺出来,赶紧端来给小姐。”
苏墨染一听,忙堆了笑:“我可正饿着呢。”白芍冲清渠点了点头,便将食盒放桌上打开,一碟一碟放好。苏墨染刚想冲过去,就听清渠问道:“那本书,我能看看吗?”苏墨染没有回头,随口就说道:“行啊。”
于是暖房里飘洒着香气扑鼻的虾饺味道,以及清渠翻书时偶尔响起的纸张翻动的声音。苏墨染正埋头奋战虾饺时,忽听清渠笑道:“苏小姐,若是我一直想不起来,可能在你们苏家作账房?我觉得这些东西,我能看懂。”
苏墨染鼓着嘴回头惊喜的看向清渠:“真的?唔唔,那可太好了。”咽下虾饺,接过白芍递过的湿巾,擦干净手嘴,凑近清渠,指着那账册问道,“你都知道写的什么?”清渠迷茫的皱了皱眉:“嗯,想必在下应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是苏墨染的禁忌啊,她揉了揉眉心,按捺下心里对这三个字的不爽快,强笑道:“我觉得你不像呢,
”上下打量清渠,昧着良心用力点头,“我看你倒确实有点像账房。说不准,你以前还是个生意人呢。”
清渠“嗯”了声,淡淡笑了笑:“嗯,说不准真是如此。”苏墨染看着清渠这一笑,倒似拨云见月间,清风微拂,和他此时伤痕累累的脸倒颇有种不对称的协调感。
“既然如此,你也不要做账房了。做我的先生可好?”苏墨染拿过清渠手中的账册,随意翻看,问道,“你先给我讲讲这里面有何纰漏,有何利弊。清先生。”
“苏小姐言重了。”清渠挂起浅浅笑意,绕在唇边不散,“苏小姐叫在下清渠便可。账册中所述并无大的纰漏,可见令尊经营颇有一套。只是,只是,苏小姐看账册做什么呢。自古女子不经商。”
苏墨染点了点头:“嗯,我晓得。女子嘛,这个不行那个不行,”苏墨染自嘲笑了声,“可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嫁了个白眼狼,到头来呢,女子就只能去投河吗?”清渠一愣,还没接口,就听苏墨染又笑了起来,“嗯,也可以被男人宠妾灭妻呢,这也是一种出路。是不是,清渠,女子有女训,男子没有男训?”
“这个,”清渠一怔中,忽仰头大笑,“是是,这些该死的规矩。在下也实在不乐意见。”苏墨染见清渠赞同,顿生知音之感,感叹了句:“清渠你倒是不同的很。不愿意守这些迂腐的规矩。”
“迂腐的规矩?”清渠喃喃自语几声,拍拍脑袋,点头道,“想必是的。我记得有人也说过这句话,应该我以前也是个不守规矩的人。”
苏墨染和清渠相谈甚欢,倒一时让苏墨染将张腾龙扔在脑后。可张腾龙怎会是个容易被忽略的人。到了晚饭时候,张腾龙冲进暖房,怒斥道:“苏墨染!都过了晚饭时刻,为什么你都没让人送晚饭到房里?”
苏墨染刚刚和爹娘吃完,正和清渠在一项项聊账册上苏墨染看不懂的部分。见张腾龙怒气冲冲踢开门,眉头一皱,冲白芍问道:“怎么回事?”清渠收敛眉眼,束手站在一边。
白芍抖抖索索的看了一眼张腾龙,心道,明明吃饭的时候,小姐没说让叫姑爷的。倒没有委屈的心思,歪头想了想,只能自承张腾龙的怒气:“是,是奴婢的错,奴婢差人送饭,”话还未说完,苏墨染重重拍桌:“我问你这个了吗?我问你,我刚才怎么交代的,我和清先生在讨论事情,不准有人打扰。”眼神扫过张腾龙,“这是怎么回事?”
白芍
一愣,转头看向张腾龙,这次倒是委屈起来。这张腾龙气冲冲的,她是想拦啊,那也要拦的住啊。
“苏墨染!你什么意思!”张腾龙看向清渠,心里一怔,又见清渠束手站在那里神游天外,便生出一股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羞愤感,直指清渠怒道,“这是谁?你还懂不懂规矩。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和他关在房间里,偷偷摸摸想干什么?”
苏墨染怒极反笑,低头轻笑两声,抬起头:“相公,看你说的。清先生是我请的先生,专门教我学问。再者说了,我可没有哪里酸疼,请他帮忙敲背呢。”
她这话出口,清渠像被水呛到似的,捂嘴拼命咳嗽。而张腾龙却呆愣片刻,才说道:“你你,为何总将这事挂在嘴边。枉费我还以为你虽然不通学问,但好在还算贤惠。谁晓得,谁晓得,你就是一个妒妇!”
苏墨染摆摆手,咽下口气,见清渠还在一边咳个不停,心道,自己泼妇的名声可奠定了。暗自笑了笑,又摆出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说道:“相公,我们成亲第二日,你就,你就。哎,我还苦心为你们筹划,可,可难道我连抱怨几句都不行了吗?”
☆、装病
如今苏墨染真的像抓住了张腾龙的命脉,虽然偶尔心中有些酸楚划过,但只要看到张腾龙张口结舌说不上话来时,就觉得心情甚好啊甚好。
苏墨染看着张腾龙疑惑的看着自己,心中一动,忙低头掩嘴感叹道:“我为相公筹划,真是好比我本将心照相公,偏偏相公看不见。”清渠在旁扑哧一下,忍着笑,一张脸扭曲着转到一边。而原本对苏墨染此时态度有所怀疑的张腾龙,见苏墨染又和以前一样,张口吟诗,还是一如既往的乱七八糟,不免稍稍释怀一些,冷哼道:“身为人妇,自当要为相公筹划。这是妇德,有什么好多说的。”
苏墨染心头火起,自己先前就是被他这一套一套说的,事事以张腾龙为主,可惜呢,可惜自己还不是照样被他害的家破人亡。心中暗暗冷哼一声,又隐隐觉得自从重生,似乎看到张腾龙说的话,都会过脑子想一想,不像以前,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等苏墨染开口反驳,清渠在旁忽轻笑一声,淡淡问道:“张公子所言极是。但据在下所知,身为相公,也该事事为娘子考虑。夫妻两人才能相敬如宾。”苏墨染听清渠替她说话,不由点头感叹,世上还是有讲道理的男人的,可惜那个张腾龙丝毫不在讲道理的男人之列,就听他几乎恼羞成怒,大声呵斥:“清先生既然是我家娘子请的先生,虽尊你一声先生,但也该知道,你为仆,我为主。我们说话,哪里有你插嘴份。”
等张腾龙话音刚落,就听清渠怒喝:“放肆!”可怒喝完后,头疼的揉着眉心,人也摇摇欲坠,硬是扶着桌角不让自己跌坐下去。苏墨染忙叫:“白芍,白芍,快,快扶先生回房休息。”
张腾龙冷笑的看着苏墨染忙忙碌碌,丢下一句话:“你且等着。”
苏墨染不管张腾龙怎么了,只晓得这么张腾龙这么一走,这儿瞬间就清净起来。可她万万没有料到,到了第二天一早,苏墨染给爹娘请安时,却让娘狠狠骂了一通。原因无他,也就是张腾龙告状,且提出休妻。
苏夫人掩着眼角,抽泣道:“这可怎么是好,女婿要休了你。你,你将来可怎么办啊?”苏墨染不过一怔,心中隐隐有抹酸楚划过,又想到如今算是求仁得仁,没什么好遗憾的。跪坐在苏夫人脚下,将头靠在苏夫人膝盖上,软软问道,“娘,如果他要走,由他走好了。难不成,我没了相公,你们就不要我这个女儿了吗?”苏夫人摸着苏墨染的头发:“傻女儿,张腾龙虽没什么好,但也是你一心一意求
来的。怎么能赌气就不要了呢?这事啊,你别管了,爹娘自会替你筹划好。你今天碰到他,说两句软话也就是了。”
苏墨染抬起头,张嘴顿了顿,也说不出话来,犹豫半天问道:“娘,其实,其实女儿知道错了。之前都是女儿的错,如果张腾龙要走,女儿巴不得呢。”苏夫人一怔,轻轻拍了苏墨染额头:“发什么疯。都是我以前宠坏了你。既然你知道自己以前有错,今后好好相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做女人的,能寻个心头好不容易。既然你喜欢,就好好珍惜。”
苏墨染纠结了半天,小心翼翼探问:“娘,要是女儿说,女儿活过一遍,晓得这个张腾龙不是好东西,害了咱们全家。”苏夫人惊慌失措的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发了什么噩梦?昨儿张腾龙跑来对我们说,说,说你发疯,还讲你和那不知来历的男人关在屋里。染儿,你到底怎么了?”
苏墨染心中叹了口气,忙扬起笑脸道:“我跟娘说着玩儿的。只是这张腾龙,我瞧着他就像不安好心的样子,才,才随口说的。”苏夫人皱了皱眉头,倒没有追问下去,叹了口气:“虽说他是有点不成器的样子,但,起码他还算上进。说要给你捞个诰命夫人做做呢。”
诰命夫人?苏墨染心里连连冷笑,却突然想起前世自己从爹娘那里要了钱,给张腾龙捐官,忙问:“他问你要钱去捐官了?”
“没有,没有!”苏夫人怔了怔,忙摇头,“想什么呢你。去去,我还有事儿要做,你去玩你的吧。”苏墨染站起身,见苏夫人心虚的赶人,追了一句:“你记着啊,那给钱的事情,你们可千万别干!”苏夫人挥挥手:“知道了。”
出了苏夫人屋子,见白芍低头候在门口,叹了口气:“白芍,咱们去散散心吧。”白芍低头“嗯”了声,又犹豫片刻,揪着淡青色衣角:“小姐,”苏墨染转头,见白芍欲言又止,挑眉耐心等了片刻,就听白芍像鼓足勇气般,连珠炮说出:“青青在浣衣所病了。”
咦,病了?苏墨染低头一笑,刚刚进浣衣所就病了,真是巧。白芍看向苏墨染,见她淡淡笑了笑,忍不住也跟着苏墨染的神情笑了笑,苏墨染舒了口气:“她病了就病了,你做什么躲躲闪闪的。”白芍一怔,是啊,自己做什么躲闪,似乎是怕小姐自责。抬眼看向苏墨染,见她眼睛有些红肿,想必是刚才和夫人哭过一场。劝慰道:“小姐,奴婢觉得,您罚过青青了,也让她知道这儿您才是真正的小姐。不如,不如让她回来吧,别和姑爷置
气了。”
苏墨染摇了摇头:“你觉得我是在吃醋?”白芍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就直直看着苏墨染,咬着牙不开口。苏墨染击掌道:“行了,我让你瞧瞧,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了。”想到这些,苏墨染心里不由兴奋起来。白芍瞪着眼睛不晓得眼前的小姐怎么突然振奋精神,就听苏墨染说道:“这样,你就当不知道青青病了的消息。去浣衣所,让嬷嬷放青青出来,就说,就说我病了。”
白芍忙摇头:“呸呸呸,小姐做什么咒自己。”苏墨染扶额:“白芍,你真跟张嬷嬷学了十成十的。我是说,我来装病。”白芍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苏墨染又接着说道:“恩,然后就说你忙不过来,让青青过来伺候姑爷。放点话过去,就说姑爷为了她去浣衣所和小姐我大吵一架。”
白芍脑子已经有些转不过来,喃喃道:“这个,这个。”苏墨染击掌,又咳咳假意咳了两声,软软得靠在白芍身上:“白芍,你小姐,我病了。快扶我回去。”白芍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扶着苏墨染装模作样的往回走去。
慢慢走着,却见远处路上,苏三两标准衣着,双福纹镶金丝云锦长衫也正顺着这条路悠悠闲闲的走了过来。只不过这衣着里套着的身形修长,与苏三两前凸前翘的体型颇有云泥之别。苏墨染咳咳两声,靠近白芍耳边说道:“瞧,那是你救的先生。嗯,我让全福给他去买些新衣服,怎么还穿着老爹的衣服。”
正说着,清渠已走近了些,见苏墨染靠在白芍身上,犹豫片刻问道:“小姐身体可有什么大碍?”苏墨染捂嘴轻咳两声:“清先生,你不用这么和我说话。我是商贾之家的女儿,”忍不住自嘲的语调上升,“这些文绉绉的话,我可是听不懂的。”白芍轻轻拉着苏墨染的衣角,低低叫了几声:“小姐小姐。”
苏墨染一怔,觉得自己将原本是对张腾龙的怒气发到了无辜的清渠身上,尴尬的笑道:“清先生,你可别怪我。我这脾气实在不好。”清渠眼睛一弯,不似生气的样子,倒是开心得很:“那我可放心了。我也讨厌文绉绉的说话,可是见姑爷是读书人,怕自己说话不成体统,给小姐丢脸。既然小姐这么说,我可是放心多了。”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折扇,啪的帅气打开,就见上书四个大字“童叟无欺”,一转面又是四个大字“以德服人”,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扇了扇。
苏墨染指着这折扇“咦”了一声,清渠笑道:“这个?是我从全大哥给我的包袱里一起找到的。似
乎我之前就喜欢这种东西,所以就留着了。”唰一下合拢扇面,拿扇柄敲了敲掌心,递了过来:“如今物归原主。”苏墨染接过扇子瞧了瞧,见扇子挂着个小小玉貔貅的挂坠,忍不住一笑:“是我爹的。看这个貔貅就晓得是我爹爹的习惯。不过没事,我瞧你用这个扇子,比他用要好看的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