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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面和尚》作者:痴娘
文案:
酒肉和尚和女痞小贼的爱情故事。
是个短篇啊短篇啊短篇啊……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泊心 ┃ 配角: ┃ 其它:
一 叶泊心第一次朝着赤面和尚开口说话,是在他打劫她的第三十次。
“大和尚,你为什么总追着我抢?!”。
字字含泪,钻心泣血,赤面和尚初夏秋冬,之前已共计抢了她二十九次,拿小本本一笔一笔数来,总金额已高达七十万两!
七十万两,够许多人许多辈子了。
风一阵一阵吹过身后的深山老林,犹如阴森森地哀嚎,亦如叶泊心的心境。
她轻功厉害,但是内功招式上却统统不行,如今被这……被这……。
她抬起头,瞧着眼前这个形同鬼魅的对手,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形容:九尺大块头,因为穿着和尚习武的短衫,黝实的肌肉仿佛块块要从他手臂上爆出来……。
叶泊心小心翼翼再把眼皮子往上翻一点,鼓起勇气直面上他的脸:一片赤红若血的胎记遮蔓了半张脸,衬着他的狮鼻铜铃眼,还有那眼中阎罗般的煞气。
她被他只用一只手就牢牢地牵制着,万般无奈悲从心起,她拼命挤出了几滴眼泪,声带哭腔道:“求求你饶了我吧!”
“呵呵——”对方居然发出一声憨笑。赤面和尚用空出来的那只手不好意思挠挠头:“好像……是抢得有点多了。”
他松开她,力道依旧大得惊人,叶泊心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
一双温厚的大手扶正了她,叶泊心刚站好,就见着赤面和尚冲着自己迎面恭敬一拜:“女施主,那以后都不抢你了!”
这个大和尚,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面相上那么坏,还是讲道理的。。
二 这个大和尚,他根本就不讲道理!
根本就是十大恶人又十大恶人!
第三十一次,叶泊心被缚了双手双脚,悬于空中,却仍旧毫无顾忌破口大骂,如蚯蚓般拼命扭动:“臭和尚赖头和尚,红疤烂疮断子绝孙,你说了不抢我怎么又抢!”
“对不住对不住。”赤面和尚慌忙将她放下来,任凭她乱骂不还口。
“可是……”他怯怯地低了头,九尺二百斤壮汉细若蚊声:“女施主,你……身上的钱财实在是太多了。”
赤面和尚抬起头,真诚却又委屈:“贫僧实在是忍不住啊!”
她真的是他每次拦路打劫,遇到的最大的买卖。
年纪轻轻一个小姑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都这么有钱。
身无仆从,走路似非,也不像是富家千金啊?
可是——好有钱,好有钱……
“和尚!”叶泊心一声吆,将赤面和尚从失神里唤回来。
他双手合十,恭恭敬敬鞠躬:“女施主,甚么事?”
她侧了颜面勾了勾眉毛,言带挑逗道:“和尚,你想不想……跟本姑娘一样有钱?”
“想,想!”
和尚慌忙下拜,他当然想啊!眼前的女子明明穿着鹅黄衫子,却一瞬间恍惚是白衣女菩萨,又一眨眼,变作红妆财神爷。
“噗——”她瞧着大和尚的傻样子,启齿一笑,动动手指示意他过来。
赤面和尚乖乖伏过去,奈何他躯体太庞大,纵是佝偻了腰,叶泊心还是不得不踮了脚,才能凑到他嘴边耳语了几句。
“什么,偷?”赤面和尚的铜铃眼睁得更大!
他不相信,叶泊心这么有钱竟然全都是偷来的——不可能不可能,小偷小摸,哪有他这般明目张胆打家抢劫来得快!
叶泊心白他一眼,简简单单就看穿了他,幽幽道:“偷,自然比抢来得快。”
她说着抬起下巴扬了扬头:是的,她叶泊心是个女飞贼。
风一阵一阵吹过深山老林,嗖嗖地声音仿佛给她助阵的战鼓。
三 白天里教他勘探地形,打听信息,做足准备,夜间里同他同行同做“买卖”。
转眼赤面和尚学偷一个月了——他对叶泊心的敬仰,从“啊,原来也能这样偷”到“啊,原来这样也能偷”
最后
“女施……主,你果然是神偷中的神偷啊!”
已臻幻境。
“女施主——”赤面和尚在屋顶上拐叶泊心的胳膊肘:“贫僧不解,你为什么老是偷这家呢?”大和尚真心不解,一脸迷惑:“你和这家主人有仇吗?”
“没有仇。”叶泊心摇摇头,身子一轻就从房顶上纵了下来:“大和尚,跟紧了,按着我的吩咐去做,哪怕迟一秒就偷不着了!唉,你怎么还不动?”
大和尚楞了楞,方才从房顶上吞吞下来,双眼望着叶泊心——因为他的眼珠突起,实在看着像怒目。
“施主啊——”他幽幽叹了口气:“这家主人夜夜遭劫,夜夜严防死守却还是被你得手,真是可怜。”
“少说话,小心被人发现了!”叶泊心回瞪赤面和尚一眼——可恶,她眼睛小,怎么都做不出怒目的样子。
忽而转念想到了什么,叶泊心轻声一笑,自己小声道:“没办法,这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好了好了做正经事了。”
她才不会告诉大和尚,虽然她和这家主人没仇,但这家主人放高利贷,抬高市价,强取豪夺,不知道逼得多少人走投无路。
她叶泊心武艺不行,不能杀富济贫,只能“劫”富一场。那么——夜夜坑这家主人也不为过吧。
大和尚虽然笨,但是依葫芦画瓢,三个月后他照旧顺利出师了。
再又仅仅半个月,叶泊心就重遇上了赤面和尚。
夜黑风高
“唉,唉,唉,大和尚哪里走啊?”叶泊心白他一眼,蠢和尚行色匆匆仿佛赶着什么似的,被人跟踪了也不知道。
赤面和尚回过偷来,虽然遮了面罩,又拿黑炭抹了脸,但那双眼窝深陷,几近枯萎的样子,还是把叶泊心惊了一下。
“瞧你面色如灰,你要死了啊!”叶泊心感叹一句,眼珠一转忽想打趣他:“怎么?没偷着啊?”
“唉——”赤面和尚垂头一声叹息:“就是因为偷着了啊。”说着重新抬起头,努力支撑起打架的上下眼皮,委屈同叶泊心对视:“女施主,贫僧已经七天七夜没有合眼了。”
她吓了一跳:“七天七夜你都在偷?!”
和尚点点头,又不敢点多,怕脑袋垂得太下他就直接睡着了.
“……谁叫你偷那么多?”
“都是你教贫僧偷……贫僧……偷上瘾了……”大和尚骤然想到了什么:“女施主,你此行可是要去刚卸任的知府家?”
“正——”叶泊心的“正是”两字还没说完,就见着赤面和尚面朝自己,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下:““施主,贫僧已经偷过了。”
“……”
带出徒弟饿死师傅啊!
叶泊心抬起头,久久长望——夜晚的天空,可真黑啊!
“施主又来了一笔!”。
赤面和尚一个提醒,叶泊心下巴一点,立马就活了过来。
她看了看“生意”,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这个不能偷。”
“为什么不能偷?”赤面和尚被弄糊涂了:“半夜街上无人,这个青年行色匆匆,手上死死攥着地那个包袱又沉,估计是个刚得手的同行,如何偷不得?”
“你瞧他夜半行色匆匆,却专心赶路从不左顾右盼,也无慌张之意,脸上反而全是焦急。你再仔细瞧瞧……衣衫虽然蒙了尘土,却是读书人的长袍。”叶泊心在暗中注视着夜行者。
“原来是个秀才,那又如何?”
“秀才们迂腐,品格却还是大多靠的住的。”叶泊心说着转身要拉赤面和尚走,却发现凭自己的力气根本拉不动:“死沉!”
她低低骂了一句,见赤面和尚还不肯走,忍不住再加骂了一句:“死笨——”
复拉他:“我看这秀才衣衫料子也不好,定是个落魄的,筹了这么多钱星夜赶路,定是家中急事,可能是亲人重病,也有可能是……唉,走啦!”
她跟大和尚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可是赤面和尚却转过身来,若有所思。他的目光凝视在叶泊心脸上,仿佛第一次见她——那种神情叶泊心从来都没有见过。
“你还挺好的啊……”他的语气她也是第一次听到。
叶泊心嘴唇嚅了嚅,吞了口涎,想了半天挤出几个字:“盗亦有道嘛……”
“哟,叶泊心!”有人在暗中调笑她。
“原来是心心啊——”阴阳怪气的不只一人。
叶泊心脸色骤暗,还好有夜色掩盖看不分明。
是他们。
半夜三更还这么有精神的,而且轻功能好到跟踪自己不被察觉的,只有他们了——江湖十盗。
说是江湖十盗,其实数量却有二十三人。
都是同行,大家都彼此熟悉。
“心心,好久没见你了,莫不是……要我们主动来找你吧?”随着声音显露出来了数双眼睛——没一双闪烁着正经的光。
跟随着眼睛,渐渐显露出全身。
一、二、三、四……一共五个人。
“哥哥们还是那么爱喝酒?”叶泊心很好脾气,居然一点也没生气,反倒恭恭敬敬上去——就像赤面和尚对自己那般服帖。
她弯着腰,双手摊开递上了厚厚一打银票。
“唉——”赤面和尚刚想拦,叶泊心却身形动动,把他挡在了自己身后。
和尚只能干瞪起他本来就瞪着的铜铃眼,简直就跟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了一样。
有一人上去收了钱,他过来手一抬,就将银票从叶泊心手心里顺手了。
仿佛一切习以为常。
末了最下头那张银票“没拿稳”,飞到叶泊心脸上,贴打上她的面目,几乎遮住她整张脸。
“呀!”那人呼了一声,仿若无意,又复顿挫一叹:“算了,赏你喝酒了。”
她不急不缓将银票从脸上拿开。
始终带着笑。
一鞠躬:“谢谢哥哥们。”
正离去的那人却止了脚步,转回头,斜眼道:“心心,你最近还真爱喝酒了啊?”
“没有啊。”叶泊心赔笑:“哥哥你记错了。”
那人也是一笑,右嘴角勾起,左嘴角却是不动,上前几步又走了回来:“不爱喝酒怎么这么渴呢?”他擦过她的耳边,话轻得像一阵风,可是风的声音却在这黑夜里被听得清清楚楚。
“渴得连和尚也要?”
叶泊心猛回头,江湖十盗轻功甚高,早就消失不见了。
余光中她发现赤面和尚脸色不对,连他那一大片红胎记也变得紫青了。
“你为什么要给他们钱?”他盯着她的眼睛,叶泊心躲,他就追,目光一直牢牢锁住。
她被看得一阵心虚,只好一声轻笑:““你以前不也老抢我的,我也给了你钱吗?”
赤面和尚被呛住。
叶泊心瞧得分明,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很努力想说什么却组织不出言语,最后整张脸都彻底涨紫了起来。
良久,他低而迟缓地说:“他们骂你。”
又过数秒,又补充道:“贫僧听见了……”
这句的声音倒是变得很细很轻。
“我知道你内力深厚都听见了!”叶泊心的声音突然变尖,面露愠色,继而一个纵身就不见了。
“女施主,女施主——”
她运起自己最疾的轻功,飞檐走壁直到这声“女施主”一点也听不见了。
彻底甩开了赤面和尚,叶泊心方才卸下刚刚假装的怒意。
她自己一个人在屋顶坐了会,却又不放心,心里渐渐变得燥了起来……
又回去寻赤面和尚。
见着的是五个人倒在血泊中。
赤面和尚禅刀染血,脸上也有——只是正好溅在他赤红的胎记上,看不清。
“你怎么把人都杀了?!”叶泊心急道。
赤面和尚倒是神色自若:“他们欺负你。”
她的心在这一刹那,忽然变得好生柔软。
柔软的结果,就是这一夜两人并排坐在屋顶上,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打趣他,教他偷窃的法子,或者只单单支使他……
她一直沉默。
双唇紧闭盯着苍穹出神,新月皎皎,叶泊心却只盯着那零星几颗黯淡的星辰。
赤面和尚先是陪着叶泊心不说话,渐渐得他就有些坐不住了,不安起来。就在赤面和尚觉得自己再不说些什么,叶泊心只怕这一辈子都会失语再也不能同自己说话了:她好有趣说的话都好俏皮他从来没有听过他真的很爱听……
“我爱上这一行,就是因为这夜晚静。”她突然说。
赤面和尚在她身侧暗暗松了口气,庞大的身躯方才从紧绷中缓和。
“我不喜欢人多。”叶泊心很快又说:“人多了在一起,就不得常常联系,总记挂着这,记挂着那,明儿是谁谁的生辰,后日又是那个谁谁谁的大日子,份子都不能望,就跟点卯一样!”“想喝酒的时候不能喝,不想喝酒的时候却不得不喝,得跟不想说话的人说话,赔笑,有时候还得……他们偷得钱多,是比我叶泊心偷得多几十倍几百倍,但是那里的财,连着酒,连着气,还连着气……不若独处,人□故,真真比你们和尚天天念经还痛苦!”
“我不念经。”赤面和尚果断反驳。
然后……然后耳根子那的颜色似乎有点怪怪地,很艰难地说:“贫僧,是……酒肉和尚。”
“噗--”叶泊心忍俊一倾身,差点从屋顶上掉下去。稳了稳身子,她拍拍他:“花和尚!”
赤面和尚耳根的颜色霎时从耳根迅速蔓延到整张脸,左右脸颊变得一样赤红。
挺直了身躯,脖子伸到最长道:“贫僧、绝对不是、花和尚!”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是!”叶泊心说着站起来:“酒肉和尚,我走了啊!”
心情好了,她忽然就想一个人去大吃一顿。
习惯了逍遥。
“女施主!@@#¥%%…………&%%…………&¥¥##”。
轻功太好有时候也有个坏处,就是走得太快没听到赤面和尚在说什么。。
四 屋顶一别,就是十二天。
女飞贼叶泊心今夜又重新回来了——事实上是她找了大和尚大半天,最后发现赤面和尚居然在上次两人同坐的屋顶。
跟赤面和尚在一起,时间有时候就像停滞。
“你终……于来了。”大和尚好像很虚弱,话语也是有气无力:“女、施主,贫僧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十……二天。”
“夜里呢?夜里你也等在这里?”叶泊心脚下一滑,第一次飞檐竟将瓦片弄出了声。
和尚泛着灿烂的笑点点头。
笨和尚……
她想说些好话,可是最终还是选择撇撇嘴巴白了他一眼:“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笨和尚你被通缉了。”
“为什么通缉我?”赤面和尚很吃惊,他陡然提声,瞬间竟忘了自己早已没有力气。
落音变得更加虚弱,整个人都靠着最后一口气撑着。
“我哪知道!”叶泊心躲他的目光,也躲他的声音:不要质问她啊,他被通缉跟她有什么关系……
“有个不认识的财主悬赏通缉的,也许……是你偷的太多,又不注意,然后这张脸又太好记……”
“多谢女施主来搭救贫僧。”
“谁是来搭救你的啊!我只是来报个信,不——我什么也不知道”叶泊心的身子终究还是躲了,后退一步同赤面和尚拉开距离:“别牵连我啊!”
真的,她只是个武功低微的小飞贼,别牵连她。
但是最终她还是帮了赤面和尚。
要是真的被牵连了,不要紧啊,她跑得快啊——叶泊心当时是这么想的,胸有成竹。
因为胸有成竹,她做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情。
既然悬赏的那个人说要捉活的,好办——她就冒名顶替,易容成那个悬赏的人。
夜夜行歹事,叶泊心却是第一次掌心里攥出了汗。
那个领赏的人还真的来了。
斗笠低遮,墨袍长垂,不见面目。
她睁大自己在人皮面具下的眼睛:分明瞧着这个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但是却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也感觉不到对方的任何气息。
目光往下移过去,看见这人只手拖着一个十分沉重的大布袋,封住了袋口,里头究竟装的什么东西,无法辨认。
眼瞧着对方逼近,叶泊心一扬下巴,努力镇定:“来了啊。”
她声音很轻,这句话表面听着镇定,但其实手心的汗早就攥满了,上身也有些微微发颤。
“嗯——”那人沉沉嗯了一声,竟比她声音更轻。
他松开手,叶泊心也没看见他是何时拉的绳子,袋子口就被解开了。
整个袋子倾倒下来,露出半具熟悉的身躯:赤面和尚身上有伤,脸上也有,竟是被人活活打晕的。
赤面和尚的武功她了解,这个世上能打迎他的……
“钱呢?”对方突然轻轻地问,男声有些沙哑,反倒带了几分磁性。
“在这里在这里。”
原来是个职业杀手啊——拿钱做事,那就好办了。
叶泊心想着,心里也松了口气,说话做事也利索了起来,她拿出准备好的数张巨额银票——照着悬赏人的价格,她可是连夜偷了十万两,可累坏了。
她递过去,那人却不接。
叶泊心心内一缩,他该不会是想杀了买主,再赚一笔吧。
“拿着啊!”她笑着将银票往杀手手里塞,整个人却暗暗戒备起来。
男人似乎疑迟了下,指头动了动,最后还是把钱攥住了。
然后……按理说杀手拿了钱,应该就是转身离去,接着做下一桩买卖了吧——但是这个杀手却还没走。
他又轻声说了很长一句,长到叶泊心能够真真切切确定,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等他醒了,你劝劝他,可以去务农,可以去做工,好好生活,不要再做偷盗之事了。”
轻柔却一点都不浮躁,反倒是沉稳的
“若是这和尚醒来后依旧执迷不悟,他若出手伤你,你只需立断拉了这烟花,我便会赶来。”男人说着竟掏出一支烟花竹筒,递到叶泊心手上。
触碰的刹那,她感到他指尖的温柔,却又似乎带着丝丝冰凉。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放心。”
叶泊心心道:原来是个傻子。
她愈发胆子大了。
待那男人转身之时,她便飞快地一出手:十万两大数目哦,她可不忍心自己辛苦偷来的钱还真给出去了。
她要的,是空手套白狼,十万两走一遭,最后还是回到她自己的手上。
去听见“卡兹”一声清脆的骨节断裂之声。
“哎呀!”伴随着剧烈地疼痛,叶泊心忍不住叫出了声。
真快,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似乎只在一秒间,男人就当场抓包了她,还反扳了叶泊心的胳膊。
“你是何人?!”男子的声音瞬间变得寒冽。
“哎呀哎呀!”叶泊心默念着:要逃命啊要逃命啊……嘴上不住地“哎呀哎呀”叫苦不迭。
保命要紧大和尚就只能下次救了!
她想着就一转头,面朝男子一吐舌尖,本来压在舌下的“金蝉粉”顷刻间四散开来。
“咳——咳——”男子被呛到,手一松。
叶泊心趁乱就逃。
男子哪里肯让她就这么跑了,纵身一跃就去赶她。
糟糕!叶泊心暗暗叫苦:这是哪里来的变态杀手,怎么连轻功也不在她之下。
眼瞧见着就要赶上了,男子猿臂一展就欲重新抓住她。千钧一发别无它法,叶泊心想都不用想,当机立断就射出了藏在袖子里的所有毒镖。
一共八枚,皆被浸染了剧毒,不管碰着什么东西,只要粘上了这镖,任是精钢铁骨也给它当即划了。
最后保命的法器,是他逼她出手的。
怎料八枚毒镖,全部都没有射中。
男子只是倾了倾身,又仿佛身子根本就没有动,就轻松躲过去了——只有那最后发的一枚镖,擦过了他的斗笠。
青烟起,斗笠“兹兹”地发出融化的声音。
“嗯?”男子头一偏,他本来压在斗笠下的发丝未着束缚,斗笠一失,青丝如瀑在空中散下。
完全展露出一张英气的面庞,俊逸非常,神采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叶泊心只知道:他身后是明亮的夜空,可相较之下,无论是繁星还是明月,却都黯然失了颜色
五 就算这个人再好看,叶泊心还是理智地趁乱逃走了。
溜地最后一秒她想:遇上这么厉害的杀手,她逃了,被抛下的赤面和尚死定了。
想到大和尚要死,她不知怎地脑海里瞬间浮闪过一场又一场的画面:
他恭敬一拜:“女施主,那以后都不抢你了!”
他为她杀了那些大盗,昂首自若,字字铿锵道:“他们欺负你。”
他独守约定,在屋顶等了她十二天,见到她的第一秒,灰暗的眼眸变得熠熠闪光:“女施主,你终于来了——”
大和尚要死了……叶泊心在夜色里狂奔,不知不觉眼眶里的泪也逐渐奔涌而出。
为什么想到大和尚要死了,她心里会这么伤心这么眷恋——就连他那赤红的胎记头顶的戒疤,此刻也变得不再面目可憎。
她突然觉着,如果大和尚死了,她会难过一辈子的。
还好大和尚没死。
两天后他竟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出现在叶泊心面前。
也不能说是完好无损,他内力虽在,却被那杀手挑断了一双手筋——以后是无法再杀人了。
而且回来后他竟变得寡言少语,自己不再偷抢,甚至有几次……还劝叶泊心不要再偷。
“大和尚你是不是被那个杀手灌了迷魂汤啦?”她好似听到从来没有听过的话,难以置信地盯着赤面和尚,伸出食指狠狠点了下他的额头。
赤面和尚默默前额,过了会说:“偷多了,会被通缉的……”
“那是你,我又不会!”叶泊心说着背过身去,望向栏杆外繁华的街市——今儿大和尚邀她坐的是茶楼,第一次不坐屋顶,她浑身上下犹如针刺般不舒服。
“那万一,万一要是你也被通缉了呢?”
“哼——呵——”叶泊心笑了两声,随口作答:“我要是被通缉了啊,就天天跑啊跑,逃啊逃。。。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就被打死了。”
“都死了怎么醒?”大和尚不解。
“哦,对哦!”叶泊心倒是言语轻松,就好像在开一个玩笑:“那就永远不醒。说不定啊……哪天我一觉睡啊睡啊就被打死了,哈哈!”
栏杆外的街市喧嚣,赶集的人群和富家的马匹轿子熙熙攘攘来往,叶泊心望着望着,在阳光下竟有点恍惚。
她亦笑着笑着,嘴角就有些僵。
恰好这时,有数行迎亲的队伍的经过,最前头的新郎官身材昂藏,英气精神,后头跟着的乐手们吹吹打打,喜气洋洋。
而且瞧他们步伐稳健,竟全都是练过家子深藏内力的。
“好热闹啊。”叶泊心无意识的呢喃。
“这是知州家里嫁女呢!”逐渐有许多茶客们朝栏杆这边涌过来,争相看热闹。
“大老爷家的姑爷可是大有来头哦!”有人说。
“哦,那你倒是说说是个什么来头?”又有人问。
“听说是武当派的少侠呢!”。
“怎么跟江湖人士扯上关系了?”。
“知州小姐体质弱,小时候就被送去峨眉派练武……”。
……。
诸人还在议论闲谈,叶泊心有一搭无一搭的随意听着,顺道几个滑手,取来数份钱财。
正忙活着,突听见身后赤面和尚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要是你是峨眉,我是武当就好了。”。
叶泊心一愣,她回味数秒,旋即明白过来,却又不敢明白其中的深意。
收了手向着赤面和尚打哈哈:“好什么好,我才不要做老师太呢,哈哈!还有你是大和尚,怎么可以又跑去皈依道君门下!”
边笑边摇头。
此事作罢。
但走了赤面和尚,两人茶楼分别之后,叶泊心却弯弯绕绕,最后拐到了知州们来。
张灯结彩,武当峨眉两大正派来的侠士女侠们真不算少。
她也不怕,观察了下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知州家。
看准了一名不认识的,和自己身材相近的峨眉女弟子,叶泊心悄悄跟随至后院某个花园无人处,竟大胆起手,从身后用药物迷晕了她。
叶泊心手脚麻利的和这名女弟子换了装。
峨眉派的纱衣质地轻盈,颜色又好看,更兼得系带坠物都做得灵巧非凡。叶泊心到底是女儿家,穿在身上难免也流连缱绻,一时舍不得脱掉。
“要是你是峨眉,我是武当,那该有多好……”她耳边回响起赤面和尚的这句话,心也跟着柔软起伏,最后落成一声叹息。
“洪师妹,你如何在这里?”她听见后头有男人说话,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在叫她吗?亦或者是被她藏到假山洞里去的那个女弟子?
男人的声音似乎像在哪里听过,一闪之下,叶泊心想着怎么应付,也没有深究。
她笑着就转身低头,盈盈一拜:“我不是洪师姐,这位师兄你认错了。”
目光打量着男人的下|半|身:青衫,配剑,原是个武当弟子。
别和这种正派人士过多纠缠,衣裳到手就早点脱身,叶泊心想着也没抬头,径直就欲从男人身侧过去。
男子却缓缓抬了手,将她一拦。
“大峨两山相对开,小峨迤逦中峨来。”
无头无尾他念了句诗,抑扬顿挫嗓音好生磁性。
叶泊心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猜不出这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思索着她就抬起头来。
“三峨秀色甲天下,何须涉海寻蓬莱。”男子又念两句,“莱”字音落,他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是他!
那个黯淡了星辰的杀手,他竟原是武当山中人!
叶泊心心里慌如急鼓,虚得一塌糊涂,却不断暗自告诫:没关系她那天易了容改了身形,他不可能认得出来。
“只道你喜好偷钱,没想到还喜欢偷衣裳。”男子注视着她,冷面冷口道。
什么?!
易容改形,他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只怕是诈,恰巧试探上了……
“这位师兄你在说什么,实在……实在是不明白啊。”叶泊心边笑边摇头,怎么装得更无辜点?
她想起来大和尚每次挠头都让她心生柔软,便也挠挠头。
“峨眉派最简单的心诀你都不会,又能瞒过何人?”男子依旧紧盯着她,冷峻神色令他更添三分仙人之姿。
他注视了她良久,说:“我记得这双眼睛。”
没想到,眼睛的主人恢复本来面貌,偷来纱裳穿,竟是和那些真正的峨眉弟子迥然不同。
身似霓裳仙子,眼眸神态却又分明是个女恶魔,若是施展起她还算不错的轻功,不知是怎样一番惊鸿风景……
男子心里想着,竟悄然笑了。
叶泊心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见他眯了眼睛勾了嘴角,心想不好禁不住就打了个哆嗦。
“峨眉弟子乃女中豪杰,裳不染尘,岂是你这鸡鸣狗盗之辈能穿?”他面上回复寒色,言语讥讽听得分明。
“我就是鸡鸣狗盗之辈又怎么样!”她不觉得自己做小偷有什么不好,她最愤恨这些正派人士瞧不起的表情。赤面和尚就从来不会这样说她,她是小偷他是强盗,他们鸡鸣狗盗沆瀣一气其乐融融谁也离不开谁……
正想着,却是一剑刺来,仿若追魂不离人。
叶泊心分明躲开了这一剑,却突地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嗯——”男子轻“嗯”了一声,将她藏进假山——天道好循环,她竟跟那个洪师妹昏睡在一起了。
事毕,听得数声呼唤:“大师兄——”
“大师兄你在这里啊,可有见得峨眉的洪师妹?师太她们到处找也找不到。”
“洪师妹?”男子唇动,云淡风轻声音平缓:“不曾见,这院子里始终就只我一人。
六
叶泊心已经半年没有出手去偷了。
上次她眼前一黑晕过去,过了许久才转醒,迷迷糊糊爬起来问道:“和尚呢?”
一出口便不由得暗骂自己:她自己有危险关那大和尚屁事,怎么不知不觉就想起他了呢。
又突地眼前一亮醒,跟着一寒:那功夫了得的武当少侠,正单手执剑静静指向着她。
剑刃清冷无光,却于无形中有股迫人的气势。
这是一把名剑啊——
叶泊心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接着又暗叹了一句:要是能从他手里偷过来,定得倒卖个连城的价钱,赚个满钋……
但是她下一秒就不敢了。因为少侠拿剑指着她,冷然道:“若能改过自新,再不行鸡鸣狗盗之事,我便饶你一命。”
“大侠饶命饶命,小的不敢不敢,以后再也不敢了。”她赶紧伶俐答应,头点得似拨浪鼓——先答应着脱了身再说。
结果悲催得发现脱不了身。
每每夜里当她爬上房顶,走上屋檐,万事具备要开劫的时候,总是不早不晚出现一把剑。
或是身后,或是面前,或左或右,总有一柄剑锋悄无声息地横过来,贴上她的脖子,一片冰凉。
这少侠长着好看,做事却是要把人往绝路里逼啊!!
她不敢偷了,不得不收手半年——说也奇怪,只要她不行偷窃之事,那个武当少侠竟再也未出现了。
“大和尚我断了财源活不下去了。”大和尚邀请叶泊心下馆子,她却整顿饭都吃得唉声叹气。
赤面和尚使劲挠了挠脑袋,很认真地想了半响,终开心道:“呵呵,女施主莫担心,贫僧养你。”
他一直朝着她傻笑,大脸盘上的半面红疤真是看着难看死了。
丑死了!
叶泊心想着就换了侧脸颊贴在桌子上,背对起赤面和尚的视线。
可是过了会大和尚不说话,她自己又忍不住重侧过来,以拳捶桌道:“大和尚我要穷死了!”
“呵呵这是哪里的话,不是过得好好的么?”赤面和尚还是傻笑。
你以为有酒有肉就叫好啊!
她心里立马就骂了他一句,想到:呆和尚估计是没见过世面,就晓得吃肉喝酒,其它的什么都没尝过鲜,比方说焚琴煮鹤啦,采花啦……
想到他曾坚决否认自己不是一个花和尚,叶泊心突然莫名地开心起来。
唇间有了笑意,却还是振振抱怨道:“大和尚我要无聊死了。”
赤面和尚一听,双手合十肃然一鞠:“贫僧陪女施主耍。”
“唉——”
“女施主怎么了?”
“我、更无聊了……”
“贫僧……那贫僧该怎么办?”赤面和尚急了,他觉着自己心里像绞着般难过。
话到这里,叶泊心眼珠一转,骤然就坐直了起来,精神抖擞仿佛瞬间就换了一个人:“其实——”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一笔大买卖……”
大和尚反应了会,明白过来唰地就瞪大了铜眼:“你施主你——”
“别担心。”她手一挥眼一白:“那个武当的,不会再跟踪我了。”
都半年多了,人家堂堂正派人士,哪有功夫还陪着自己玩。
再说了,越是名门正派越只是做做样子,到后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女施主我们不是金盆洗手了吗?”赤面和尚大不解。
“是啊,洗手了。”叶泊心点头:“可是现在手又痒了。”
“天下首富朱万,一张九千九百万两的黄金票,你动不动心?”她自己心花怒放,愈发忍不住怂恿赤面和尚:“大和尚,你给我打下手,事成之后,我八你二。”
她顺起手边的筷子,拿着敲敲他的臂膀。
“贫僧已经洗手不再行偷盗之事了。”出乎意料赤面和尚真是若佛坐定,毫不动心。他揖了揖,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而且贫僧现在手也不痒。”
“我痒啊!”叶泊心气得摔了筷子在桌上。
和尚沉默。
她哼一声站起来,仰首俯问道:“不陪我一起?”
却只是赤面和尚头顶那两排戒疤,不见回答。
“你去不去?!”
“……”
“好,好,你是怕万一失手了,会死对不对?”她真想伸出二指戳了那些戒疤,却一咬牙道:“好,那你不去了!我去了,我死,我死了以后你活着,别忘了给我每年上个坟……”这一段话不长,叶泊心却说着喘了气儿——纵然是喘了气,她却犹嫌不够,恨恨又加上句:“香就不要上了,多烧点纸钱。”
又想到了些,再补充说:“最好烧那种金元宝状的,票子大额的也成。”
和尚被她说得赤面更加涨红,垂首低声:“女施主,贫僧不会让你去……”他想说“去死”,却觉得不吉利而且怪怪的,便改口道:“贫僧愿与女……”
他想说“愿与女施主同生共死”,却觉得更怪了。
斟酌了很久,他终于想出来该怎么表白自己了。
他说:“贫僧……很在乎女施主。”
终是同意和她一道去。
(七)
她得手了,她叶泊心居然得手了!!!
从准备到行动再到事成,她的心一直砰砰砰地跳。就算是出来以后,握着票子的手依然禁不住颤抖——从此她不再是小偷小摸的小贼,她偷过天下首富,偷过一笔九千九百万两的大买卖,她叶泊心终于成大盗了
“女施主……”赤面和尚看叶泊心这么兴奋,便不忍说:他一直觉着朱万家的气氛有点怪,往日他偷小户人家好像也比朱府防范得严实……
想了想,他终还是决定说出来:“女施主贫僧觉着——”
“大和尚我们后半生无忧了!”话方一半叶泊心就打断了他,她雀跃地转过身来,攥紧票子两眼放光。
赤面和尚本来想继续说下去的,可是听到她说“我们”,不知为何心里一阵暖流,融得人一下子忘了该说什么。
我们,她说我们……
赤面和尚没有捏票子却也攥紧了手,却也两眼放出熠熠的光芒!
“小心!”
“小心!”
也分辨不出是谁先出口,亦或本就是两人同时出口,皆是大喝一声:“小心——”
只是声音再大,心再小,两人还是被包围了。
东、西、南、北,各一位高手——就是高到那种站着不动,一股一股的真气阵阵逼来。
叶泊心注意到南边站着的那个是“熟”人——那柄剑啊,那剑锋她是又恨又惧。
“某曾言过,你若再犯定不轻饶。”
人长得这么帅怎么声音这么冰冷呢怎么心眼这么死呢,都半年多了还不放过她!
她可不想死在这里啊,她怕死不要死千万不要死……
叶泊心正想着,突然手上一紧,跟着浑身一暖,却是大和尚将她拉入怀中护着。
心头一酸恍惚间觉得死也并不可怕了。
她在赤面和尚怀中将下巴一扬,怕什么了不起是砍去了头颅。
可双唇一启说地却是反话:“大和尚你拉我做什么,不然你不拉我就跑了。你心肠也太坏了拉我——拉我跟你一块死啊。”
“贫僧死了也不会让女施主死。”赤面和尚当了真,一字一句有如诺言。
她顺口就想接“那最好了”,却是说不出口,只是主动伸出手去抓了赤面和尚的手。
该死,他人长得魁梧,手掌也这么庞大,她根本就抓不住。
于是赤面和尚五指一蜷,将叶泊心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中。
“有时机便逃走。”该死这赤面和尚原来是会点穴的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于是她又是眼前一黑……
只听得隐约有几声。
“云陵,你这是要……你竟然背叛吾等去助贼。”
“云陵,你以为凭你一个人,打得过我们三个吗?”
“云陵,你竟练成……”
怎么尽是这个叫“云陵”的?不认识从未听说过他谁啊?
和尚呢?
“和尚呢?”叶泊心幽幽转醒,这是她问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