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庵被查抄的消息,在京城权贵圈中掀起一片巨浪。
虽说一个尼庵的倒掉,看似无关大局,但其中牵连出的馒头生意,以及可能涉及的人口拐卖网络,让人暗自心惊。
尤其是一些曾通过水月庵渠道买过丫鬟的府邸,更是风声鹤唳,忙着清理首尾,生怕被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
荣国府内,王熙凤第一时间得了信儿。
她正歪在榻上,由平儿揉着额角,丰儿站在一旁低声禀报。
“步军营的人马直接冲了进去,封了庵,拿了净虚并十几个尼姑,账册文书全抄走了。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那水月庵竟是个暗门子,专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王熙凤听着,未曾想秦钟下手如此雷霆万钧,直接调兵封庵,闹得满城皆知。
“这猢狲,是真敢捅啊。可曾牵扯到咱们府上?”王熙凤淡淡问了一句,毕竟外头谁不知道水月庵是贾府的私庙?
她以为秦钟就是为了找到智能,但如今把事态弄得这么严重,难免牵扯到自己。
毕竟她才是去帮他找到智能去向的人。
若真计较起来,她才是第一个背叛贾府的人。
当初鬼迷心窍,为了博取秦钟好感,竟是百密一疏,没料到秦钟直接一头撞进去了。
丰儿忙道:“奶奶放心,来旺递了话进来,说净虚那老货还算识相,被拿下时只咬死了是自己贪财,与人牙子勾结,没敢攀扯府里半句。咱们府每月拨的例银,都记在公账上,是给庵里日常香火修缮用的,明面上挑不出错。”
王熙凤却仍不敢大意:“告诉来旺,这几日都警醒着些,外头打听消息的婆子小厮,嘴巴都给我闭紧了!尤其是咱们这边和那庵里银钱往来的细账。”
说完,她看了一眼平儿。
平儿会意,低声道:“奶奶放心,那些账目早按您的吩咐,单独记的,用的是外头不相干的化名,且都与咱们府里公账分开,纵使查,一时也难查到。”
王熙凤这才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秦钟如今在何处?”
“听说抄完水月庵,便带着兵回了城,想必是去刑部或是九门提督衙门交差去了。”
带着官兵回城?
真是好大的气派!
这秦钟也忒会狐假虎威了,一个正七品的御医,带着正四品的参将回城。
王熙凤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还算是聪明的猢狲,这是让旁人知道他背后真正站着的,是金銮殿坐着那位。
王熙凤挥了挥手,让丰儿下去,只留平儿在侧。
平儿见她神色,轻声问:“奶奶是在担心秦钟?他此番动作太大,只怕得罪的人太多,没有好下场。”
王熙凤答道:“就看他的本事了。那小子精得跟猴儿似的,若无倚仗,岂敢如此?若是他能化险为夷,日后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靠山。”
琏二爷看着是不中了。
贾琏被削官夺爵,贾府上下没有一个出来说话的。
谁都知道那拨刺客是贾府派出去的,只不过没有证据罢了。
圣心并未被蒙蔽,降下圣旨。
贾府也只能默默吃下这颗恶果。
平儿不解道:“奶奶既非担心他,为何如此闷闷的?”
王熙凤道:“水月庵这根线一断,往后有些方便怕是难了。府里头花销大,已经有些入不敷出了。”
水月庵是个窝子,也是个牵线搭桥的。
外头有事解决不了的,总会求到这里来。
譬如那长安府府尹贪图张金哥之事,便是通过净虚求到王熙凤这里的。
王熙凤翻云覆雨,只不过借着贾琏的名头,送了封信给长安节度使云光,便从中牟利三千两银子。
还有比这来钱更快的吗?
没了这些进项,如何维持自己奢华的排场和这入不敷出的贾府?
上上下下都要打点,王夫人、老太太那需要孝敬,贾琏又常来要银子,连宫里的太监来索要钱物,都要自己出面解决。
她饶是手段频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今修这省亲别院就得花费数十万两乃至上百万两。
光是贾蔷下姑苏聘请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等事,便要预知三万两银子。
此事,还得怪那秦钟。
若不是他护着林老姑爷,任由贾琏将那二三百万两银子带回来,何至于如此捉襟见肘。
王熙凤管着府库,知道那里面的钱财,决计是建不起大观园的。
只怕大观园要缩减一番了。
如今政老爷那边也知道这件事,正请工匠重新制图,削减一些没必要的出项。
平儿是跟着王熙凤许久的,自然知道这些事。闻言,也是眉头紧锁,无办法可想。
与此同时,榆钱胡同秦宅。
秦钟将妙玉与智能儿安顿在后院相邻的两处厢房。
后院佛堂,正是他们诵经念佛的好去处。
秦钟嘱咐她们好生休息,莫要外出,自有丫鬟仆妇照料。只是如今,多了两人出来,林伯那边准备的丫头便显少了。
秦钟准备再去采买几个才好。
妙玉性子清冷,只合十道谢,并不多言。
智能儿却仍是惊魂未定,拉着秦钟的袖子,泪眼婆娑:“秦郎,我害怕。那庵里、还有师父她们...”
秦钟温声安抚:“莫怕,从此往后,你便住在这里。水月庵已不存在了,净虚等人自有国法处置。你安心便是。”
他又交代了翠儿几句,让她多留意二人。
之后,他便又来找刘参将,询问审问情况。
那刘参将说:“这净虚交代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大户,妄图减罪。除此之外,再也不提,这是料定了我等并无证据。”
秦钟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这些尼子的去向,而是这些尼子是从哪来的。
之前从净虚口中得知,她的背后有这么一个专门做人口买卖的组织。
这些人若是做人牙子的生意,何必养这么些年,冒这么大风险,往京城里送?
其他大省名府,有的是采买的人。
卖与他们,反而安全一些。
这些事情,或许只有找到这个人牙子组织,才能问个明白。
秦钟问道:“账本上也查不出什么来?”
“一无所获,她做的是阴阳账本。”
“刘参将,可否让秦某审审看,我精通医术,几针下去,保管她开口。”
“这..与法不合。”
刘参将也不敢开这个口子,毕竟秦钟出自太医院,并无审查权。
他带兵出城,已属越界,若是再让秦钟审查,将来有不轨之徒,参上一本,自己岂不危矣?
“给我一身绿营步军的官服,我进去一趟很快出来。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刘参将此次有功,我会再龙将军那边提你美言几句。”
“如此,先谢过秦御医了。”
“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