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也听说了秦钟最近闹出不小的动静,但是他不来,自己终归不好去找他的。
父亲不在,她想着去何处解解闷。
便想到那日见到了薛宝钗,要给她和秦郎牵线搭桥,于是便叫了雪雁往贾府后门去了。
进了后门,来到梨香院西南的角门。
如今府内正在施工,薛宝钗一家也从东北的幽静房舍,搬到了此处。
府内并不平静,隔着高墙,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嘈杂的吆喝声、木石碰撞声,间或还有工匠粗嘎的呼喝,显然是省亲别院的工程正干得热火朝天。
尘土混着初春微寒的风,偶尔飘出墙外。
守门的婆子见是林黛玉,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笑,连忙打开角门:“林姑娘来了!快请进!”
说着便要引路。
林黛玉却摆了摆手,声音清凌凌的:“不必引路,我去宝姐姐那里坐坐。”
说罢,便携着雪雁,径直往梨香院方向走去。
一路穿花拂柳,林黛玉目不斜视,步履轻盈,对那些喧嚣与尘土恍若未闻。
梨香院在府邸东北角,相对僻静。
院门前几株梨树已打了花苞,星星点点的白,透着一股冷清。
林黛玉示意雪雁叩院门。
不多时,莺儿开了门,见是林黛玉,愣了一瞬,随即忙不迭地行礼:“林姑娘!您怎么来了?快请进!”一边朝里喊道,“姑娘,林姑娘来了!”
薛宝钗正在里间窗下做针线,闻声也是一怔。
她放下手中活计,理了理裙裾,迎了出来。
见了林黛玉,发现她脸色比之前更好了一些,白里透着红。薛宝钗不由有些羡慕,她父亲过世后,兄长又是扶不起的阿斗,她整日操心得人都憔悴了。
她面露惊喜道:“林妹妹,你怎么来了,快进屋来。”
她上前亲热地挽住林黛玉的手臂,触手只觉温软,不似往日那般微凉。
两人进了暖阁,分宾主坐下,莺儿奉上热茶和几样精致点心。
薛宝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黛玉,心中疑虑更深。
她心思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含笑道:“妹妹今日气色真好。方才过来,可曾被那些施工的吵到?老太太、太太为了元妃娘娘省亲,也是日夜操心。”
林黛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还好。那些嘈杂,不去理会便是了。”
她抬眸,目光清亮地看向薛宝钗,“姐姐这里倒是清静。”
薛宝钗笑道:“我不过是借居在此,图个安静罢了。妹妹今日来,可是有事?”
她顿了顿,故作不经意地问道,“怎不去瞧瞧宝兄弟?他这几日喝了秦御医开的安神药,倒是安静睡了几场好觉,只是精神头仍不大好,时常念叨妹妹呢。”
这话带着试探,想看看林黛玉对贾宝玉是否还有旧情。
那日姨妈让自己去和秦钟接触,可不就是想让林黛玉和贾宝玉重归于好吗?
林黛玉闻言,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轻哼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谁去看他?他自有他的福气,何须我去瞧?我今日来,不过是许久未见姐姐,心中想念,过来看看罢了。”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将薛宝钗试探击了个粉碎。
薛宝钗心头微震,看来黛玉对宝玉,是真的决绝了。
那她此来,目的为何?
林黛玉抿了口茶,放下茶盏,话锋一转,眉眼间竟带了几分闲谈的兴致:“说起来,那日一见,姐姐觉得御医此人如何?”
薛宝钗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依旧从容,微微笑道:“妹妹这话问得突然。我与秦御医不过一面之缘,连话都未曾多说几句,何来什么感受?只觉得他年纪虽轻,行事说话倒颇有章法,医术想来也是高明的。”
她语气平和,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林黛玉看着她,顺着她的话道:“是啊,秦(郎)...秦御医他医术确实高超。”
她差点失口了,顿了顿继续道:“况且他一表人才,更难得的是有上进心。”
薛宝钗不明所以,为何就夸起你的情郎来了?
她笑道:“秦御医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般人物,怕是眼界也高。不瞒妹妹,前儿姨妈让我与他商议合开药材铺的事,我派人去请,他连见都不肯见我一面呢。”
林黛玉心中暗笑,秦郎身中情蛊,一颗心全系在自己身上,对其他女子自然是看不上眼的,岂会轻易见你?
想到这,她眼角眉梢都染上些许飞扬的神采。
她审视一般的看着薛宝钗,温婉端庄,胸有沟壑,绝非庸脂俗粉。
若秦郎能分一丝情意在她身上,或许真是缓解情蛊致命威胁的一线生机。
林黛玉柔声道:“秦御医他只是近来事务繁忙,又刚经历丧父之痛,心情不佳,并非刻意怠慢姐姐。姐姐既受姨妈所托,处理这药材铺的事,不妨再多些耐心。姐姐与他多接触接触,谈谈生意,讨教些养生调理的法子,总是有益无害的。接触一番,便知他并非那等目中无人之辈。”
薛宝钗听得愣住了,抬眸看向林黛玉,只见她眼神清澈,语气诚恳,竟似真心实意在劝自己与秦钟多加往来。
这是何意?
莫非林黛玉已经决定和贾宝玉重归于好?
这才倒鼓励自己去接近秦钟,铁了心要拆散这金石良缘吗?
薛宝钗心中疑窦丛生,仿佛坠入一团迷雾。
暖阁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遥远的施工声响。
两个心思各异的绝代佳人相对而坐,茶香袅袅,气氛却非常微妙。
薛宝钗猜不透,只好笑道:“我自然会和他好好谈生意,毕竟这生意,每年都有不少的进项。我听说他最近接了两个尼姑到家中,不知妹妹可曾听说?”
林黛玉叹了一口气道:“唉,他与我说过了,那智能怪可怜的,竟被净虚老尼卖给了富贵人家。”
薛宝钗嘴角不禁抽了一下,知道自己的情郎找了尼姑,还这般能忍?这还是她认识的林妹妹吗?
二人又互相试探了一阵。
林黛玉让薛宝钗和秦钟多接触接触,之后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