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人。
而且是个女人。
秦钟见那老刀几人对那女人客客气气的,甚至让她独住一间房,只在门口派了两个手下看着。便知道,这个女人应该是颇有身份的,至少是老刀几人不敢得罪的。
他决定半夜潜入探探口风。
若是暴露了,他不介意把老刀几人干掉。
在这大同城里,还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直到夜深了,秦钟交代一声翠儿,若是发生什么异常的事,便一同过来会合,把老刀几人干掉。
翠儿慎重的点点头。
秦钟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地时连一丝尘土都未惊起。
五禽戏赋予他力量与敏捷,还有一份对身体的精妙掌控,行走坐卧皆可无声。
老刀一行包下了后院相连的数间客房。
秦钟早已摸清那被送来女子的房间,最靠里侧,窗户对着内院天井的一间。
他来到窗下,指尖微动,一缕无形的内劲透过窗缝,轻轻拨开了里面的木栓。
窗户悄然开启一道缝隙。
秦钟身形一晃,已闪入房中,反手将窗户虚掩。
室内昏暗,只余墙角一盏小油灯,豆大的火苗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房间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床上,一个身影蜷缩在薄被中,似乎已经睡下,呼吸声细弱而压抑。
秦钟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
借着微光,能看出是个女子,身上裹着厚重的毛皮衣物,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巴,之后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女子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小兽,想要弹坐起来,却被秦钟压制住。
直到此时,秦钟这才看清她的容貌。
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皮肤是草原女子常见的蜜色,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嘴唇丰润,一双眸子在惊恐中依然明亮,如同草原夜空中的寒星。
她确实很美。
有一种野性而明艳的风情。
“别怕,”秦钟压低声音,用汉语说道,“我不会伤害你。”
他慢慢松开手。
那女子果然没有叫喊,她大概觉得自己一叫,可能就要交代在这了。
她眼中惊疑不定,音调僵硬,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问:“你...你是谁?”
她能听懂汉语,还能说,虽然生涩,但沟通无碍。
正因为她懂汉语,才被送给了恭亲王。
“我和买你的人是仇人,看见他们鬼鬼祟祟带你来,觉得蹊跷。便来问你,你是什么人?为何会被带到此处?”
女子警惕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片刻后,她眼中的戒备稍稍褪去。
“我叫钟锦海,”她声音微颤,却努力说得清晰,“我的父亲,是准格尔部台吉阿拉布。我是被父亲送过来的,说要和恭亲王联姻,不过是私底下的那种。”
台吉也叫珲台吉,来源于皇太子。
蒙古国的国主叫大汗,之下的部落、汗国国主都叫台吉。
是地位仅次于大汗的意思。
台吉之女,可不就是准格尔的公主吗?
只是跟恭亲王联姻?
顺元帝不是在和准格尔开战吗?
和恭亲王联姻是什么鬼?
停战了吗?
还是说善堂居中穿线,恭亲王与准格尔部私下勾结,准备谋反?
此事若坐实,恭亲王通敌叛国之罪,板上钉钉!
“你想回去吗?回草原?”秦钟问。
钟锦海用力摇头,“回不去了,回去了还是会被送过来。”
她抬起头,看向秦钟,“你能帮我吗?只要别把我送给那个亲王,去哪里都行!我愿意跟你走!”
秦钟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
太吃建模了啊。
这张帅脸在,是个女人都得往上扑。
他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长得不像坏人。”
天地良心,长成这样的哪有坏人?
秦钟想了想说道:“你要跟我走,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要听我的话。”
钟锦海用力点头,“听,什么都听。”
“你先亲我一下。”
钟锦海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是这样的要求。
不过这可难不倒草原上的女人。
她用力在秦钟脸上亲了一口。
秦钟喜欢这么奔放的女人。
他不再多言,侧耳倾听,门口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两个守夜的估计睡着了。
他的手穿过钟锦海的肋下,将她抱了起来,来到窗边,如同一道轻烟,溜了出去,一点响声也没有。
几个起落,没多久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翠儿一直守着,见秦钟回来,立刻迎上。
“少爷。”
秦钟简短道,“这是准格尔部台吉之女钟锦海,善堂要将她送给恭亲王。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必须立刻带她回京,禀明圣上。”
钟锦海朝翠儿点点头,这还是她见到的第一个没有头发的中原女子。
翠儿问道:“少爷,我们何时动身?”
“现在就走,夜长梦多。”
“他们要是发现人不见了会如何?”
“恭亲王没见过她,我看老刀会随便找个准格尔女人搪塞过去,他反正是不敢声张的。”
翠儿点点头,觉得少爷说得有理。
钟锦海双眼放光,觉得这个男人想得还挺多的,真是让人放心,而且还这么俊俏。
他们动作极快,不过一刻钟,便已收拾妥当。
秦钟抱着钟锦海,上了马,翠儿跟在后面,出了客栈。
朝着西门过去。
西门一开,他们便出城去。
秦钟一抖缰绳,骏马嘶鸣一声,马蹄声如急雨,迅速远去。
天亮的时候,老刀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刀爷!不好了!那女人不见了!”灰鼠的声音带着惊惶。
老刀猛地坐起,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快步来到关押钟锦海的房间,屋内空无一人,窗户洞开,冷风嗖嗖灌入。
“废物!”老刀一巴掌扇在灰鼠脸上,“这么多人看着,还能让她跑了?!”
灰鼠捂着脸,哭丧道:“刀爷,昨晚守夜的兄弟说没听到什么动静,那女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老刀黑着脸,那个女人不会武功,绝不可这样悄无声息的跑了,一定是这几个家伙疏忽大意,睡过去了。
“派人去找了马?她一个女人,定然跑不远。”
“已经派人出去找了。”
老刀在房间里踱步,心中快速盘算。
钟锦海身份特殊。
善堂运作了好久,才给阿拉布和恭亲王牵的线。
把她弄丢了,那还了得?
不仅没法向恭亲王交代,更可能得罪台吉,坏了大事!
堂主不得生吞活剥了自己?
忽然,他脚步一顿,灵光一闪。
“灰鼠!”
“在,刀爷!”
“你立刻去找一个准格尔女人,年纪模样差不多就行,要懂得说汉话的。”
灰鼠一愣:“刀爷,您这是要……?”
“李代桃僵!”老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钟锦海丢了,但我们送给恭亲王的公主不能丢!找个人顶替,教她些规矩,就说她是台吉之女。只要模样像,嘴严实,恭亲王没见过她,难道还能派人去草原查证不成?”
灰鼠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刀爷高明!我这就去办!”
灰鼠匆匆离去。
老刀点点头。
时间已经不多了,到时候在路上再慢慢教吧。
反正草原上的女人向来蛮横豪放,不讲什么礼数,也不是太难教。
秦钟一路快马加鞭,一日时间,已经过了雁门关。
今夜便在雁门关歇着了。
他这么着急赶回去,是担心迟则生变。
万一老刀没有按照他的设想来做,恭亲王有所准备,到时候就有些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