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打定了主意。
第二日用早饭时，便对贾琏叹了口气，将碗筷轻轻放下。
“二爷，”她眉头微蹙，显出几分忧心模样，“我昨夜想了半宿，心里总是不安。前次水月庵那事儿，本是我要去祈福的，偏生临时出了岔子没去成。后来你就...唉，我总觉着，许是菩萨怪罪我心不诚，这才让你受了这些波折。”
贾琏正喝着粥，闻言抬头，见她眼眶微红，倒真像在自责，便摆摆手道：“这与你有什么相干？是我自己时运不济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王熙凤执意道，“礼佛的事，心诚则灵。我想着，这两日去城外牟尼院走一趟，好生上香祈福，替你求个平安顺遂。那牟尼院虽比不得水月庵近便，却也是百年古刹，听说香火极灵验的。”
贾琏这几日心思全在秋桐身上，正愁没机会与她独处，听王熙凤要出门，正中下怀，面上却故作关切：“城外路远，你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心？”
王熙凤道：“带平儿、丰儿两个，再让周瑞家的派两个稳妥的小厮跟着车，能有什么不放心？况且是去佛门清净地，又不是去什么热闹处。”
贾琏沉吟片刻，点头道：“既如此，你去便是。早去早回，路上仔细些。”他
说这话时，眼神已有些飘忽，心里早盘算起王熙凤一走，便可寻秋桐过来的美事。
王熙凤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婉应了：“我省得。二爷这几日在家，也少喝些酒，仔细身子。”
贾琏送王熙凤出了二门，看她上了青帷小车，带着平儿、丰儿并两个小厮走了，转身便快步往回走。
一到自己院里，他便唤来兴儿：“去，悄悄请秋桐姑娘过来，就说我这儿得了一罐上好的桂花蜜，请她来尝尝。”
兴儿会意，一溜烟去了。
不过一盏茶功夫，秋桐便袅袅婷婷地来了。
今日她换了身杏子红绫袄，系着一条水绿裙子，鬓边簪了朵新掐的秋海棠，越发显得面若桃花。
一进屋，见贾琏独自坐在炕上，她便抿嘴一笑，上前福了福：“二爷唤我？”
贾琏起身拉她坐下，将早已备好的一个描金小匣子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秋桐打开，里头是一对赤金累丝嵌红宝的耳坠子，在窗光下熠熠生辉。
她眼中露出欢喜，却嗔道：“二爷又破费，我哪里当得起。再说你如今没了官位，更该省检点才是，你自己留着吧。”
“你自然当得起。”贾琏握住她的手，只觉得柔若无骨，心痒难耐，“凤丫头出城祈福去了，这两日怕是回不来。你今日便多陪陪我，可好？”
秋桐脸上飞红，半推半就地低了头，细声道：“二爷既这么说，我自然听二爷的。”
贾琏大喜，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挥手让屋里伺候的小丫头们都退出去。
房门掩上，不一会儿，里头便传出低低的笑语和窸窣声响。
却说王熙凤的车马出了城，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牟尼院山门前。
这寺院坐落在半山腰，古木参天，环境果然清幽。
因不是初一十五的大日子，香客不多，只有几个老妪在殿前慢吞吞地烧香。
平儿早已打点妥当，引着王熙凤从侧门进去，绕过正殿，径直往后院一处僻静的禅房走去。
刚至廊下，便见一人负手立在院中一株老银杏树下，正是秦钟。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云纹直裰，外罩石青斗篷，立在满地金黄的落叶中，竟有几分出尘之态。
王熙凤一见了他，这些日子积攒的思念，霎时全涌了上来，也顾不得平儿还在身后，提起裙摆便快步走了过去。
“你这冤家！”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急切，“可让我好等！”
秦钟转过身，见她云鬓微乱，脸颊因赶路而泛着红晕，一双丹凤眼春波流转，全是灼热的情意，不由得微微一笑，伸手扶住她胳膊：“慢些，仔细绊着。”
王熙凤却就势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的草药气息，这才觉得这些日子的空虚被填满了些许。
“好了好了，进屋说话。”秦钟拍拍她的背。
王熙凤抬眼对平儿使了个眼色。
平儿会意，“我去前头看看，给奶奶备些茶点。”
说着便走了。
只是她不情不愿的的样子，让秦钟颇为不舍。
秦钟揽着王熙凤进了禅房。
这屋子显然是早就预备下的，虽陈设简朴，却洁净整齐，窗下竹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小几上还摆着一瓶新摘的野菊。
门一关上，王熙凤便再按捺不住，仰头吻上秦钟的唇，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分离全都补回来。
秦钟先是一怔，随即回应，两人纠缠着退到榻边，衣衫凌乱，呼吸交错。
良久，王熙凤才气喘吁吁地松开，却仍赖在他怀里不肯离开，手指揪着他衣襟，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瞪他：“我问你，平儿是怎么回事？”
秦钟挑眉：“什么怎么回事？”
“你还装傻！”王熙凤在他胸前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那日她来寻你，回去时那模样。我可是过来人，一看便知！你好啊，我这儿还没吃上一口，你倒先把我身边人给吃了？连平儿都不放过！”
秦钟低笑，手指抚过她微肿的唇瓣，漫不经心道：“凤丫头，你这话问得奇怪。你既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又何必多此一问？我秦钟行事，何时放过谁了？”
王熙凤被他这话一噎，竟无言以对。
秦钟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说起来，平儿既已成了我的人，往后你们主仆二人，倒更便宜行事了。要不，今日便唤她进来，一起？”
“你敢！”王熙凤顿时炸了毛，双手一叉腰。
这个动作让她本就饱满的弧度更加显眼。
锦缎衣裳下，那两处浑圆如垒起的小西瓜，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扬起下巴，丹凤眼瞪得圆溜溜的，醋意混着娇嗔，别有一番风情：“秦钟我告诉你，平儿便罢了，是我允了的。可你若再敢碰我院里其他人，或是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你看我饶不饶你！”
秦钟看着她这副模样，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她院里其他人，秦钟也看不上。
至于外头哪有不三不四的人？
都是正儿八经的人啊。
李纨正不正经？
那是王熙凤大嫂，正经得再不能正经了。
不信你问王熙凤敢不敢当李纨的面，说她是不三不四的人？
秦钟伸手将凤丫头重新搂紧：“好，好，都听你的。今日既来了，便不说旁人，只说你与我。”
话音渐低。
王熙凤轻哼一声，终是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