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的门紧闭着,窗纸透出昏黄的光晕。
平儿独自守在廊下,听着里头隐约传出的动静,脸颊一阵阵发烫。
那声音虽压抑着,却缠绵入骨,透过薄薄的门扉,钻入她耳中,勾起不久前在榆钱胡同书房里的回忆。
她低头摆弄着衣角,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过,又痒又燥。
从午后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
里头的人像是要把分别这些日子的亏空,一口气全都补回来。
平儿守着炉火,热了一遍又一遍的茶,却始终不见唤她进去。
她轻手轻脚地将食盒放在门口,又悄无声息地退开。
直到次日清晨,天际泛起鱼肚白,禅房的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秦钟披着外衫走出来,神清气爽,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
平儿连忙起身,垂眸敛目:“二爷。”
“辛苦你守了一夜。”秦钟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下有些青影,笑了笑,将她搂过来,一把抱住。
平儿一声惊呼,赶忙捂住嘴。
秦钟不由分说,将她手拿掉,吻了上去。
直到平儿喘不过气来,秦钟才松开:“进去伺候吧。”
平儿娇嗔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进了屋,见王熙凤斜倚在竹榻上,云鬓松散,面色潮红,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比昨日更添了几分娇艳。
她身上只松松披着件桃红撒花袄,领口微敞,露出颈间点点暧昧红痕。
平儿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跳加速,连忙低下头,去收拾散落一地的衣物。
王熙凤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平儿一眼,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什么时辰了?”
“回奶奶,辰时初了。”平儿轻声答道。
“该回去了。”王熙凤叹了口气,坐起身,让平儿替她梳妆。
她还有些发软,心里却满满当当的。
那股萦绕多日的空虚焦躁,总算是被填平了。
平儿手法娴熟地替她绾发,目光扫过那些痕迹,手指微微一顿。
王熙凤从镜中瞧见,轻笑一声:“怎么,眼馋了?”
平儿脸一红,低声道:“奶奶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王熙凤拣了支赤金点翠簪子递给平儿,“替我戴上。那冤家昨夜还提起你,说让你也进来。”
平儿手一抖,簪子差点掉在地上。
王熙凤握住她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你放心,有我在,总少不了你的好处。只是,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明白吗?”
“明白。”平儿笑道。
收拾妥当,王熙凤扶着平儿的手走出禅房。
秦钟已在院中等候,见她出来,上前一步,握了握她的手:“路上小心。”
王熙凤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终是转身,由平儿搀扶着往外走去。
秦钟目送她们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廊角,这才转身,往牟尼院外走去。
回到榆钱胡同的宅子,已是午后。
秦钟刚迈进二门,就见智能儿从穿堂里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带着笑:“二爷回来了!”
“嗯。”秦钟见她额上有细汗,问道,“这是从哪儿回来?”
“我刚从宁府回来。”智能儿跟上他的步子,边走边说,“去给惜春姑娘送新抄的经卷。”
秦钟脚步一顿,侧头看她:“惜春姑娘可好?”
“好是好,就是..”智能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惜春姑娘问起二爷了。”
“哦?”秦钟挑眉,“问什么了?”
“她问我,二爷最近在忙什么?怎么都不来宁国府了?”智能儿眨了眨眼,“我看她虽脸上淡淡的,但能开口问,便是在意了。”
秦钟闻言,不由得笑了笑。
那日他去惜春的小院,见她将自己冰封在孤高冷漠里,原以为她真能心如止水。
如今看来,这小妮子终究不是石头做的。
“二爷笑什么?”智能儿好奇地问。
“没什么。”秦钟摇头,继续往里走,“只是觉得,有些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智能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二爷,今早薛家派人来传话,说城西的药铺已经筹备好了,请您有空过去看看。”
“这么快?”秦钟有些意外。
薛家的办事效率,倒是不容小觑。
“是呀,来人说铺面在城西莲花巷,离咱们这儿不远。”智能儿道,“薛姑娘说,若是您今日得空,便过去瞧瞧,也好商量开张的事。”
秦钟略一沉吟:“既如此,我现在就去一趟。”
他回屋换了身见客的衣裳,依旧是雨过天青色的直裰,外罩一件鸦青色暗纹斗篷,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吩咐人备了马车,秦钟便往城西莲花巷而去。
莲花巷因巷口有座古莲花池而得名,虽在城西,却是闹中取静,环境清幽。
薛家选的铺面在巷子中段,是座两层小楼,门面宽敞,黑漆金字招牌已经挂上,上书仁济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秦钟下了马车,刚走到门口,便见里头迎出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躬身行礼:“可是秦二爷?我们姑娘正在里头候着。”
倒不是这管事眼神好,实在是秦钟长得太过出众,太好辨认了。
那薛姑娘只交代过,若是有个长得极其俊俏的男子过来,你让他来二楼便是了。
管事一眼便认出了秦钟。
“有劳。”秦钟颔首,随他进了铺子。
一楼是宽敞的堂屋,药柜,柜台一应俱全,几个伙计正在擦拭桌椅,见秦钟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二爷请上二楼。”管事引着秦钟往楼梯走去。
二楼布置得更为雅致,临窗设了一张花梨木大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账册。
薛宝钗正站在案前,低头翻看账本。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缠枝莲纹的褙子,月白挑线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只插一支白玉簪子,通身上下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端庄娴雅的气度。
只是还没开张看什么账本?
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面若春水,唇角弯起一抹温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