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御医来了。”
薛宝钗一张脸儿如满月般丰润明净,只是原本总是莹润生光的脸颊,此刻隐隐透出几分淡淡的倦色。
她的眉眼舒展柔和,眼波温润,只是眼睑能瞧见青影,被脂粉精心掩过,却仍逃不过秦钟的眼睛。
显然,这段时日来,为着药铺开张的事,她没少费神。
秦钟走近两步,自顾自坐下说道:“想不到你一个姑娘家,竟将这铺面收拾得极妥当。”
这薛宝钗不知比薛蟠强了多少倍。
“秦二爷过誉了,既是一同做事,自当尽力。只是琐事繁杂,筹备起来不免多耗些功夫。直到今日,才打点完一应事务。”
秦钟点点头。
他觉得若是有个人能替他打点钱财也是极好的。
林黛玉最近就一直让他和薛宝钗多接触。
只不过秦钟假装听不明白,这样才能至情至深,否则就太草率了。
薛宝钗合上账本,走到窗边的茶榻旁,“请坐。香菱,上茶。”
一个穿着水绿比甲、眉目清秀的丫头应声而来,奉上两盏清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这位便是香菱了。
红楼梦刚开始便讲的她。
金陵十二钗副册首席。
是个命苦的人。
看花灯被人贩子拐走了,动则打骂,让她不敢再提自己的身世。
况且如今她爹已经随癞僧跛道走了,提这身世也无用了,便再也没提起过。
认命一般的当了薛蟠的丫头。
秦钟也在榻上坐了,打量四周。
这二楼除了书案茶榻,还设了一排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医书药典,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青瓷花瓶,插着时令的菊花。
处处透着精心,却不显奢华,很符合药铺该有的清雅气息。
“二爷觉得如何?”薛宝钗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问道。
“甚好。”秦钟淡淡应了一句,“薛姑娘办事周全,秦某佩服。”
“二爷才是行家,我不过是照章办事罢了。”薛宝钗谦逊地说,话锋一转,“铺面既已备好,下一步便是择吉开张。我找人看了日子,下月初六是个好日子,不知二爷意下如何?”
“下月初六,”秦钟算算日子,还有十来天,问题倒是不大,遂答道:“可以。”
“那便定下了。”薛宝钗点头,从案上取过一份清单,“这是拟定的药材名录和伙计章程,秦御医过目,若有需要添改的,尽管提。”
秦钟接过,细细翻看。
清单列得清楚明白,从常用药材到珍贵补品,从坐堂大夫到抓药伙计,一应俱全。
他不得不承认,薛宝钗确实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
“薛姑娘考虑周全,秦某并无异议。”秦钟放下清单,抬眼看向她,“只是有一事,秦某想问问姑娘。”
“二爷请讲。”
“开张之后,姑娘打算如何打理这铺子?”秦钟问道,“是亲自坐镇,还是另请掌柜?”
薛宝钗笑了笑:“我虽略通药理,但毕竟是闺阁女子,不便抛头露面。铺子里已请了两位坐堂大夫,都是京城有名望的。日常事务,有老成掌柜打理,我每月查一次账便是。平日里,二爷若是有暇,也可查看账目,省得我来一趟。”
秦钟若有所思道:“不如每月择一日对账。”
薛宝钗倒是没想到他会这般说,点点头应道:“也好,账目算明了,合作才能长久。”
有秦钟坐镇,这药铺的生意必定蒸蒸日上了。
况且秦钟长得如此俊俏,不知要吸引多少女子夫人过来看病。
这也是薛宝钗当初劝说王夫人的原因。
别人不知道,她可非常清楚,女子对这样的男子,有多追捧。
“对了,二爷,以后坐堂间歇,你可在此二楼歇息。这房间是我专门替二爷安排的。”
“哦?我知道了,若是无其他事,我便走了,只等下个月初六过来。”
薛宝钗心里一咯噔,这么着急走?
自己今天可是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由头,把秦钟请到这里。
她急忙道:“二爷,茶都没喝一口,不妨稍坐,喝口茶再走。”
秦钟刚起身,闻言又坐下。
“也好,这一日奔波,确实口渴了。”
他见薛宝钗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
秦钟端起茶轻轻吹起来,他的余光却落在薛宝钗的脸上。
仔细端详她的面容,目光从她的眉眼,落到唇瓣,再移到颈间。
薛宝钗察觉到他的目光,太过直接,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头。
只是她如此动作,秦钟仍然肆无忌惮的看着她。
薛宝钗犹豫片刻,开口问道:“可是我脸上有花不成?”
秦钟放下茶,笑道:“自然是没有的。只不过,你似乎有话想说?”
薛宝钗微微一愣,随即开口道:“林妹妹可和你说过什么不曾?”
秦钟想了想说:“她和我说过的话太多了,不知你专指哪一项?”
薛宝钗用食指指了指自己,“自然是关于我的。”
她的手指细长,宛如葱白羊脂玉,没有一丝瑕疵。
秦钟恨不得拉过来摩挲一番才好。
“玉儿说让我和你多接触接触。”
薛宝钗心一震。
她先前便有猜想,林黛玉在撮合自己和秦钟。
果然如此!
只是,黛玉为何如此?她对贾宝玉也并不上心。
若是要续那木石前盟,她该常去看宝玉才是。
但是薛宝钗了解到林黛玉一次都没再去看过宝玉。
反倒是贾宝玉往宁国府跑了几次,每次都灰溜溜的回来了。
那黛玉为何又撮合自己和秦钟?
饶是薛宝钗天资聪颖,也猜不透,林黛玉愿意和她分享秦钟。
当然,林黛玉的前提是,秦钟只许分出一成的爱意给薛宝钗。
秦钟见她沉思不语,眉头一时蹙起,一时又放下,脸上生起一抹嫣红,不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解释道:“做生意,本就是该多来往才是。”
薛宝钗看了他一眼,呆子!林妹妹才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