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平素待探春宽厚,这探春又是个有主见了,见赵姨娘不靠谱,拼命的往王夫人身边凑。王夫人说往东,探春是绝不敢往西的。
贾政继续说道:“你只需将她唤来,不必明说,只忧心忡忡提及秦钟相貌英俊,却频频出入内宅,恐惹闲话,于姊妹们清誉有损。她是个聪明人,自会明白其中利害。再暗示她,若能有法子让秦钟原形毕露,并且让他吃了亏也不敢声张,便是为府里立了大功,日后自有她的好处。她为了保全众姊妹,尤其是她自个儿的前程,未必不肯。”
王夫人听着,心中盘算开来。
探春确实非亲生,但能力出众,最主要的是听话,做这件事再适合不过了。
若是不成也无妨,那也是赵姨娘的女儿行事不端,与自己和宝玉无干。还可以趁机打压打压她,让她更加听话。
她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狠色:“老爷此计,倒可一试。只是具体该如何做?让探春一个姑娘家去直面那秦钟?”
贾政冷笑一声:“自然不是让她亲自去。只需她配合,寻个时机,做个局。让那年纪小,看似懵懂实则机灵的侍书,找秦钟诊病。我听闻这秦钟虽然是个御医,但是也丫头有求于他,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这时,便让侍书和秦钟勾勾搭搭的,秦钟年轻气盛,如何能抵挡?恰好,探春丫头路过,撞破他们的勾当。秦钟如此行为不端,就是林如海亲至,也洗脱不了他的罪名。”
王夫人听得心惊肉跳,但想到宝玉受的委屈,又把心一横:“只是那被用作棋子的小丫头,事后如何处置?探春会答应用她屋里人吗?”
贾政漠然道:“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罢了。事成之后,或远远发卖,或给些银子堵嘴。探春若顾惜身边人,也可另寻他法,找个粗使的、家生子里的幼女,许她家里重利,让她咬死便是。关键在于,要快,要突然,让秦钟毫无防备。此事,还需夫人与探春细细谋划,务必周全,一击即中。”
王夫人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明日我便叫探春过来说话。为了宝玉,为了贾府的将来,说不得,只好行此下策了。”
夫妻二人狼狈为奸,又商议了些细节,直至夜深。
第二日,探春被王夫人叫去关切一番。
而后她心思便沉重起来。
王夫人那番话,看似忧心姊妹清誉,实则字字敲打,句句暗示。
探春何等聪慧,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这是要她去设局陷害秦钟,以此为筹码,逼迫林家就范,成全宝玉和黛玉。
她心中涌起不甘。
她素来自视甚高,才干不输男儿,却终究逃不过这深宅大院里的算计,沦为棋子的命运。
可她更清楚,若不从,以王夫人的手段,自己和生母赵姨娘往后的日子,只怕更为艰难。
几番挣扎,权衡利弊,探春终是咬了咬牙,将身边的侍书叫到跟前。
侍书与她年岁相仿,自小服侍,眉眼伶俐,胆子也大,算是心腹。
探春屏退他人,只留侍书在房中,将计划低声说了。
“此事非同小可。”探春看着侍书瞬间变白的脸,“你若不愿,我绝不强求,另寻他人便是。”
侍书身子微微发颤,但想起探春平日待她的好,想起自己一家老小都在府里当差,又想到王夫人许下的厚利。
她权衡再三,终于答应:“姑娘待我恩重,侍书愿为姑娘分忧。只是那秦二爷,贵为御医,未必肯替我看病。”
“夫人说他菩萨心肠,你只依计行事,装作旧疾复发,疼痛难忍去求他。他若动了恻隐之心,近身诊看,你便做出被他轻薄的样子,届时我自会带人恰巧路过撞破。”
探春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也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事成之后,你若愿意留,我必重用你,将你看作亲姐妹。你若不愿留,我定求太太厚赏你家,远远送你出去,找个好人家安稳过日子,绝不再回这是非之地。”
侍书含泪点头。
计划定在三日后。
那日午后,探春打听到秦钟按例来荣国府请脉,之后似乎要去东府一趟。
她算准了时间,让侍书在通往东府的僻静穿廊附近旧疾突发。
侍书依言,蜷缩在廊柱下,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捂着胸口低声呻吟。
果然,不多时,便见秦钟带着个小药童,从东边缓步而来。
侍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待秦钟走近,她便用尽力气,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秦钟脚步一顿,目光扫过来,见是个衣着体面,面带潮红的丫头,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侍书挣扎着抬头,泪眼婆娑:“奴婢心口疼得厉害,救命,快救命。”
声音虚弱,倒真有几分逼真。
秦钟眯了眯眼,这个婢女自己并未见过。
但却故意拦在这里,看她脸色潮红,似乎很紧张,这是在演戏呢。
秦钟盯着她问道:“你叫什么?哪个房里的?”
“奴婢侍书,是三姑娘屋里的。”侍书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回答,眼神却不敢与秦钟对视。
三姑娘?探春?
秦钟心中瞬间雪亮。
前几日,林公提醒自己,贾府在算计自己。
想来是贾府的手段了。
只怕自己出手相救,便要被她缠上,冠上淫贼的名号了。
自己又不是司棋那个表兄,当不起这个名号。
他转身就走,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侍书慌了神,一边开始脱去自己的衣物,一边大喊,秦御医别走。
然而,秦钟施展轻功早就没影了。
只留下一个书童,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穿廊另一端传来。
人未到,声先到:“侍书?你怎么在这儿?秦御医,你们...”
探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哪有什么秦御医?
只有一个药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