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探春站在穿廊口，看着空旷的回廊和仅剩的那个小药童，一时间怔住了。
方才她分明瞧见秦钟从那边走过来，怎么一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侍书衣衫不整地蜷在地上，脸色由苍白转为尴尬的红。
探春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人呢？”
侍书慌乱地整理衣襟，声音发抖：“姑娘，他问了我名字，然后转身就走了，我没能拦住。”
探春眉头大皱，不过现在不是责怪的时候。
那小药童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见探春看过来，忙躬身道：“三姑娘。”
探春问道：“秦钟去哪了？”
药童摇摇头，他也只看到一道虚影闪过，然后二爷就不见了。
探春心中一凛，秦钟这是看破了？
她冷哼了一声：“你家二爷不见了，你还不快去找去，愣着做什么？”
“是，是...”药童忙挪动脚步，朝二爷离开的方向追去。
探春带着一群人，还有侍书，灰溜溜的回去了。
一群人到了探春院中，探春让那帮跟班先退下，自己则是和侍书回到房中。
侍书虽然整理过衣衫，但还是不整，她自怨道：“姑娘，都怪奴婢没用。”
探春坐在榻上，面色阴沉。
夫人交代的事没办成，若是被追问起来，该如何交代？
她叹了口气，“这秦钟比我想的还要机警。或许他本就疑心，才会这般防备。”
侍书抹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只能再想法子了。”探春眉头紧锁，“只是今日这一出，怕是打草惊蛇了。他往后只怕会更加小心。”
“姑娘，”侍书怯怯地问，“要不算了吧？”
“哪那么容易算了？”探春苦笑，“太太既开了口，若我不做成此事，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她想起她的亲娘赵姨娘，处处受到王夫人压迫，她可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所以她一开始才会和赵姨娘、贾环划清界线，明明白白的站在王夫人一边，甚至为了讨好王夫人，她不惜大骂赵姨娘和贾环。
如今她得罪了亲娘，再得罪王夫人，那往后的日子，她不敢想象了。
两人正沉默间，忽然窗棂轻响。
探春警觉地回头：“谁？”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掠入房中，快得让人来不及惊呼。
秦钟落地无声，手指疾点，侍书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探春刚要张口呼救，秦钟已至身前，在她颈侧轻轻一拂，她便觉浑身一麻，再也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三姑娘，”秦钟退后两步，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方才在穿廊口那一出，演得不错。可惜，剧本没写好。”
探春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骇。
秦钟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冷茶，喝了一口才道：“林公早就提醒过我，说贾府有人要算计我。我原想着是贾琏呢，没想到是贾政。人都说你贾探春有大智慧，却甘愿沦为别人的棋子，你真以为闹出这种事来，你以后能得贾政重用？痴心妄想。”
他放下茶杯，缓步走到探春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说道：“你信不信，就算你真的算计成了，你也会成为弃子？”
探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我解开你的穴道，你若敢叫唤，我必定宰了你。”秦钟轻笑道，在她肩头一拍，解了她的哑穴，却仍封着她的行动。
“你想怎样？”探春声音发颤，“这里是荣国府，你若敢乱来。”
“我若敢乱来怎样？”秦钟挑眉，“三姑娘，现在是你设计害我在先。我便是此刻将你二人扭送到九门提督衙门，把你们关起来审问，贾政也不会来救你的。”
探春脸色煞白。
秦钟继续道：“说起来，你这计策真是漏洞百出。我若真对一个小丫头下手，何须在光天化日之下？又怎会选在通往东府的穿廊，那里人来人往，岂是行不轨之事的所在？这些破绽，稍加推敲便不攻自破。”
探春问道：“秦公子，你究竟想怎样？”
秦钟看着她回答道：“三姑娘，我知你身不由己。但有些事，做了便是做了，总要付出代价。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条件呢？”探春立刻问。
“聪明。”秦钟笑了，“两个条件。第一，今日你和你的丫鬟都从了我。第二，以后做我在贾府的眼睛。”
探春瞳孔一缩，怒骂道：“你才是痴心妄想！”
这两个条件，她无论哪个条件都不会答应。
秦钟笑道：“我便是用强，你又能如何？事后，你难道敢去衙门告我？你的清白不要了？”
探春心跳得厉害。
这淫贼说得实在没错。
若是被他人知道自己被玷污了，以后还怎么活？
不说被贾政、夫人唾弃，连这贾府也待不下去了。
秦钟继续说道：“别忘了，东府还有我不少人，她们能替我作证。”
贾探春知道秦钟说的是秦可卿，倒是没想到尤夫人：“那也是伪证！”
“伪证又如何？我有林公庇护，轻轻的便揭过了。”
“你简直无耻！”
“我的真面目只有你一人见过，你该荣幸才是。况且是你算计我在先，无耻的是你才对。”
贾探春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秦钟再劝道：“不必紧张，并非是要你背叛贾府，只是日后府中若再有人想算计我，或是有什么针对林妹妹的风吹草动，你需提前知会我一声。这对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凭什么信你？”探春咬牙，“若我答应了你，你转头便将今日之事说出去，我又当如何？”
秦钟讥讽道：“三姑娘，你觉得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探春看着秦钟，又看看倒在地上的侍书，心中天人交战。
如今她受制于人，确实没得选。
眼前这个家伙会点穴，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得手的。
事后，自己还无处说理去。
思及于此，她悔恨不已，当初就不该听王夫人的，设计陷害这个魔头。
眼下若是从了这魔头，日后听他的，还有生还的机会。
若是不听，她绝对不会怀疑这个魔头会痛下杀手。
秦钟很有耐心，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看她脸色变幻。
直到探春这小妮子脸色微红。
秦钟知道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