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探春犹豫了半晌,这才咬紧下唇,指尖掐进掌心,半晌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既如此,我从了你便是。只是侍书从不从,却由不得我做主。”
秦钟嘴角笑意更深,“无妨,把她唤醒,问她便是。”
他上前两步,在侍书颈侧轻轻一拍。
这自然是秦钟的解穴手法。
侍书嘤咛一声,悠悠转醒,茫然四顾,待看清秦钟的容貌,便吓得想要叫起来。
探春赶忙捂住丫鬟的嘴。
这院子里,可不只有她们两个人,还有其他丫头。
这时候要是让侍书叫出来,大家就都别想活了。
“侍书,”贾探春声音微微发颤,“你我的算计,他已全然知晓。他可以给我们一条生路,不过要伺候他,你若不愿,我绝不勉强,不过一死罢了。”
她将原委说来,心里矛盾得很。
一边她又不想死,希望侍书答应。
一边她又不想和侍书一起,希望侍书可以拒绝。
侍书怔怔望着自家姑娘,又瞥见秦钟那似笑非笑、却隐含威压的神情。
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前程都捏在贾府手里。
而眼前这位连三姑娘都不得不低头的魔头,显然更不是她能抗衡的。
念头急转,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垂下头,回答道:“奴婢自然听从姑娘安排。”
将来若是出了问题,姑娘总不好说是自己的主意。
贾探春脸色煞白。
秦钟抚掌轻笑,“三姑娘,你看,你的丫鬟可比你识时务多了。”
他踱步至贾探春面前,抬手拂开她额前一缕散乱的发丝,动作轻柔。
“既已说定,便无需再作他想。”
贾探春呆呆站立着,神色晦涩难明。
她生得一张瓜子脸,下颌尖巧。
眉不画而黛,眼不描而亮,一双杏眼平日里顾盼神飞,此刻却蒙着水光。
长睫微颤,如受惊的蝶翼。
鼻梁挺秀,唇色本是天然的嫣红,此刻被贝齿紧咬,失了血色。
一头乌发如云,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几缕青丝散落肩头,更添了几分凌乱的脆弱。
她身量已长成,穿着素日里惯常的鹅黄绫子袄,月白百褶裙。
侍书蜷在探春脚边不远处。
她比探春小上一两岁。
一张圆脸,宛如讨喜的苹果模样。
眉毛细淡,眼睛圆而大。
鼻头小巧,嘴唇微微哆嗦。
她梳着双丫髻,身上穿着府里二等丫头惯常的浅绿比甲。
秦钟缓步上前,先扶起了侍书。
侍书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却被秦钟稳稳握住手臂,力道很大,近乎粗鲁。
“莫怕,”秦钟好听的声音想起,带着魅惑,“我一向信守承诺,若是你们听话,我绝对不会对你不利。”
“三姑娘,”他轻笑,目光在探春的脸上流连,“你既聪明,当知此刻扭捏无益。放松些。”
侍书在一旁看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想上前帮忙又不知从何帮起,想闭眼不看却又忍不住偷觑,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木偶。
秦钟并不急躁,耐心十足。
窗外,寂静无声。
室内,满屋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