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早已起身,脸上带着笑容:“鲸卿说的哪里话,快请坐。原是我们姐妹闲聚,想着鲸卿也不是外人,便贸然相请了,还请不要见怪。”
秦钟从容落座,银蝶立刻上前,替他褪下氅衣,又斟上热酒。
尤三姐歪着头笑道:“你便是蓉大奶奶的弟弟,秦鲸卿?”
秦钟拱了拱手:“正是不才。”
“这么说来,你该跟着你姐姐叫我一声三姨妈才是。”
秦钟见她一脸坏笑,知道这是在取笑自己辈分小呢。
尤二姐也捂嘴笑了起来,袅袅婷婷,风情万种。
尤氏将两个妹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略定,暗忖这礼怕是送得对了路。
不过,她可知道秦钟脾气,可不能任由他被这般调戏。
赶忙解围道:“哪有酒水都没喝一口,倒要先叫上的道理?鲸卿尝尝这酒,还是前年埋下的,味儿还算醇厚。”
秦钟举杯,一饮而尽。
他开口说道:“想必这位便是三姑娘了?果然如传闻所言,英气爽利。”
年下不叫姨,更不叫姐,心思有点野啊。
尤三姐被他一瞧,越发起劲,支起手臂枕着脑袋,脉脉的看着秦钟:“你还真是好酒量,再喝一杯吧。”
尤二姐掩口轻笑,细声细气道:“三妹平日里可不是这般,如今见了鲸卿,到这样起来了。”
尤三姐羞恼地瞪了二姐一眼,却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放肆。
尤氏心中暗笑,忙岔开话题,说些府中修建省亲别院的趣事,又问了秦钟太医院的差事,席间气氛渐渐活络。
酒过三巡,菜添五味,尤氏见时机差不多,便对银蝶使了个眼色。
银蝶会意,悄声对尤二姐、尤三姐道:“二姑娘、三姑娘,方才厨房说新得了些上好的惠泉酒,老太太那边也送了些新鲜瓜果来,不如随奴婢去瞧瞧,拣些好的给秦二爷带回去?”
尤二姐乖觉,知道姐姐有私话要与秦钟说,便起身道:“也好。”
又轻轻拉了拉尤三姐。
尤三姐此刻心猿意马,竟有些不愿离去,目光黏在秦钟身上。
尤二姐暗地里掐了她一把,她才如梦初醒,讪讪地跟着站了起来。
秦钟温言道:“有劳二位姑娘费心。”
待姐妹二人随着银蝶出了屋子,帘栊落下,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哔剥声。
尤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亲自执壶为秦钟添了酒,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幽怨与试探:“鲸卿如今是越发忙了,想见你一面都难。今日请你来,除了让妹妹们见见你,也是我心里有些没着落。”
秦钟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触到尤氏的手背,尤氏微微一颤,却没有缩回。
他故作不知,疑惑道:“你能有何烦忧?”
尤氏娇嗔道:“明知故问!前回和你说过了,我又来月事了。若是再拖一段时日,再有了身孕,别人怎么也不肯相信是贾珍的了。”
不足月的孩子,你可以说成足月的。
但是也只能差一两个月。
差了三四个月,谁信啊?
贾珍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哪还有动的可能?
要是不趁早怀上,将来定要让人生疑的。
算算时日,贾珍已经倒下一个多月了。
尤氏可以说是心急如焚了。
她起身来到秦钟怀中坐下,“鲸卿,求求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可好?”
说着,她便捧着秦钟的脸看了起来。
眼神中,满是渴求之色。
秦钟轻抚她的后背,入手柔软。
“只是刚和你两个妹妹见了一面,还不知道她们肯不肯。我早说了,再来的时候,可要你们三位一起上才行。”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们一个脸皮薄,一个性子烈,如何能刚见面就如此呢?你看在我把人叫过来的份上,今夜便成全我吧!”
尤氏如今虽然和秦可卿联手,在宁府站稳了些脚跟。
然而这只是暂时的,只要贾珍一死,她就成了膝下无子的寡妇。
就算不被驱出贾府,想必到时的日子也很难过。
“大奶奶的难处,我自然明白。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今夜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将来你要是办不到,可休怪我翻脸无情。”
尤氏听得这话,心花怒放!
忍不住在秦钟脸上亲了起来。
“好鲸卿,这是自然的。除了今夜,我属于你,以后日日夜夜,我也属于你。我的两个妹妹也属于你,给我点时日,我自然有办法让她们从了你。”
“如此甚好。”
尤氏一时火热,竟想当场办起事来。
秦钟赶忙阻止她:“她们还要回来的,你是昏了头不成?”
尤氏撇了撇嘴,天下哪有不漏风的墙?
不说银蝶早就知道了,尤二姐、尤三姐又不是傻子,早就看出来两人有事了。
只不过银蝶是她的心腹,不敢往外说。
她们两个呢,则是要靠着她度日的,包括尤氏那个继母老娘,也是要靠着尤氏的,哪敢说三道四的。
除非她们以后自食其力。
不过,她也不好违逆秦钟的意思,只得讪讪道:“那要等到何时?”
“至少也得等酒退了才是。”
早说你要办事,刚刚他就不喝酒了。
再说今天和贾探春战了好几场,也有点疲惫了,难免精神不佳。
改日找个由头来给贾珍看病,当着他的面办了就是了。
正在此时,外间却传来银蝶刻意提高的声音:“二姑娘、三姑娘仔细脚下。”
是尤二姐和尤三姐回来了。
尤氏只得将话咽下,站起身来,重新端起笑容。
帘子掀开,尤二姐和尤三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银蝶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食盒。
尤三姐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秦钟,见他正微笑着看过来,心头又是一阵乱跳,慌忙别开了眼。
席宴继续,言笑晏晏,仿佛方才那短暂的私语从未发生。
只是各人心中,都藏着心事。
夜色渐深,秦钟起身告辞。
尤氏亲自送至院门口,借着灯笼的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鲸卿常来。”
秦钟颔首,目光扫过院内,似无意般道:“二姐、三姐皆是性情中人,大奶奶有暇,不妨多带她们出来走走,总闷在府里也不好。”
说罢,拱手一礼,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尤氏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回味着他最后那句话。
这是何意?
哦,原来如此。
尤氏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是想金屋藏娇呢!
秦钟的意思是别让尤氏住在这贾府,到外头买个宅子住下。
来日方长,大家也好接触接触。
省得自己天天来这宁府,落下话柄。
屋内。
尤三姐倚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手里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方才席间秦钟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反复在脑海中浮现。
柳湘莲的影子,竟不知不觉淡去了许多。
尤二姐轻轻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三妹,想什么呢?”
尤三姐恍然回神,“没想什么。”
尤二姐斜眼瞥她,笑了笑,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