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硝烟尚未散尽,秦钟刚在皇宫正殿接受降臣朝拜。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便如一道惊雷,劈入了这短暂的胜利欢腾之中。
“陛下!紧急军情!”斥候满身尘土,几乎是滚入殿内,“顺元帝趁我军主力南下,亲率十万大军西渡黄河,连夺平阳、潞安、泽州三府!河东震动,守将告急!”
殿内霎时死寂。
方才还在恭贺“陛下天威,江南底定”的降臣们,顿时噤若寒蝉,偷眼去觑御座上的新主。
秦钟脸上并无震怒之色,只那双清冽的眸子微微一眯,寒光乍现。
林如海眉头紧锁,出列道:“陛下,顺元帝此举,实是孤注一掷。他料定陛下与秦业决战,无暇北顾,故铤而走险,欲夺回河东,以图恢复中原屏障,甚至威胁长安。此獠用兵,倒是一贯的狠辣果决,专挑人软肋下手。”
柳湘莲按剑怒道:“陛下!末将愿即刻领兵北上,必夺回失地,将那老儿擒来金陵!”
秦铁亦沉声道:“玄甲骑可日夜兼程,十日之内必能赶回河东前线!”
秦钟抬手,止住众将请战之声。
他缓缓起身,玄色龙袍的下摆在光洁的金砖上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顺元帝,”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他是看准了朕新得江南,人心未附,粮秣转运需时,主力又疲惫,这才敢行此险招。”
他早在南征的时候,就在河东布了精兵,以防止顺元帝偷袭。
没想到这守军还是没能守住顺元帝,让他连下三城。
“平阳、潞安、泽州。”秦钟的手指顺着黄河划过,“三城扼守要冲,互为犄角。顺元帝得了此地,进可窥伺关中,退可凭黄河天险固守。他是想用这枚钉子,钉住朕北上之路,为他苟延残喘争取时间。”
“陛下明鉴。”林如海忧心忡忡,“更可虑者,江南初定,百废待兴,流民待抚,降兵待整。若此时仓促北伐,两头作战,恐生内变。且大军连续征战,将士思归。”
“林公所言甚是。”秦钟颔首,眼中却无半分犹豫,“所以,朕不会让他如愿。”
他转身,目光扫过殿中文武:“顺元帝以为朕会急吼吼地回师救援,与他在河东拼消耗?错了。”
“传朕旨意!”
“第一,秦铁。”
“末将在!”
“命你率八千玄甲骑,并两万陇右精兵,即刻启程,星夜北上。但你的目标不是河东三城。”
秦铁一怔:“陛下?”
秦钟的手指重重戳在舆图另一个位置上:“这里,洛阳!”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洛阳,顺元帝的新都!虽然迁都匆忙,洛阳防御远不如长安,但毕竟是帝都所在,意义非凡。
“顺元帝倾巢而出,洛阳必然空虚。”秦钟声音冷峻,“你直扑洛阳城下,做出猛攻姿态。不必真的强攻,但要打得狠,打得急,让顺元帝以为朕要端他老巢!”
“第二,柳湘莲。”
“末将在!”
“命你领荆襄水师一部,并三万步卒,沿淮水北上,做出威逼徐州、进军山东的态势。沿途大张旗鼓,多树旗帜,广布疑兵。”
“遵命!”
“陛下是要佯攻牵制?”柳湘莲若有所悟。
“不错。”秦钟点头,“顺元帝在河北,重心必在防备朕从河东或中原直捣黄龙。你从东南虚晃一枪,他必分兵防备,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第三,”秦钟看向林如海,“有劳林公坐镇金陵,总理江南善后,安抚人心,整顿防务,调度粮草。同时,以朕的名义发布檄文,公告天下:顺元帝背信弃义,趁人之危,窃夺城池。朕平定江南,乃为天下苍生,顺元帝倒行逆施,必遭天谴。檄文要快,要传遍河北、中原!”
“老臣领旨!”林如海深深一揖,眼中露出钦佩之色。
攻心为上,陛下这是要将顺元帝在道义和舆论上彻底孤立。
“第四,”秦钟最后将目光投向殿中几位新降的江南将领,尤其是原秦国水师副统领,“陈将军。”
一位中年将领出列,神色复杂,躬身道:“罪将听候陛下差遣。”
“朕知你熟悉长江下游乃至淮河水道。命你率原部熟悉水性的精兵五千,乘快船,沿运河秘密北上,潜入河北。你的任务不是作战,是散布流言,就说顺元帝在河东损兵折将,洛阳告急,军中已有将领暗中与朕联络。流言要真真假假,务必搅乱其军心民心。”
陈将军身躯一震,抬头看向秦钟,见新帝目光清澈却深邃,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与威压。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罪将必不负陛下所托!”
“很好。”秦钟负手而立,俯瞰殿中众臣诸将,“顺元帝想趁火打劫,朕便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想钉钉子,朕就拔了他的根基,乱了他的阵脚!”
他声音陡然转厉:“朕要让他夺下的河东三城,变成吞不下、吐不出的毒饵!要让他十万大军,进退维谷,疲于奔命!待江南稍定,朕亲提大军北上之时,便是他顺元帝授首之日!”
“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