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斜倚在宁国府书房的黑漆螺钿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柄温润的玉如意,眼神却有些阴鸷。
他对面躬身站着的,正是刚从贾琏处吃了酒回来的贾蔷。
“哦?你琏二叔果真这么说?”贾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指尖无意识摩挲玉如意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贾蔷小心翼翼地回道:“回老爷的话,千真万确。琏二叔吃醉了酒,拉着小的抱怨,说那秦钟看着眉清目秀,没想到也是个会玩闹的。前些时日,薛大傻子在学里对他纠缠不休,闹得不成样子,琏二叔还以为是薛蟠一厢情愿,后来才隐约听得些风声,似乎那秦钟也并非全然无意,只是手段高些,吊着薛蟠罢了。”
你道这贾琏如何得知?
原来贾琏和薛蟠是一路货色,二人经常聚酒淫乐。那日薛蟠被秦钟惩治之后,便同贾琏一起喝酒,席间说漏嘴告诉贾琏的。
贾琏虽然醉酒,但是还有三分清醒,自然记得。
贾珍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好个秦鲸卿,倒是我看走眼了。原以为是个清高的读书种子,没想到骨子里也是个同道中人。既是这样,我几次三番要你去看书,你却像块木头,一次都没应承过,原来是嫌我这庙小,攀不上他这尊大佛?”
他想起那日在可卿房中见到的秦钟,那份灵秀与风流,确实比府里养的这些更添韵味。
连眼前这惹人爱的贾蔷,都比不上。
一股被轻视的恼怒混合着更强烈的占有欲,在贾珍心中翻腾。
他贾珍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老爷,”贾蔷察言观色,低声道,“那秦钟仗着有薛大傻子几分回护,在学里如今是越发张扬了。前几日还因口角打了贾瑞,气焰嚣张得很。”
他心里却是有自己的算盘,若是珍大爷看上了秦钟,那自己以后就不用承受珍大爷的火气了,这何尝不是解脱?
况且他有意要闹得学堂的事,人尽皆知,恨不得贾珍马上插手进来。
“打了贾瑞?”贾珍眉头一挑,“代儒太爷那个不成器的孙子?”
贾蔷点头道:“正是。瑞大爷心里憋着气,又顾忌薛蟠和蓉哥儿那边的关系,不敢妄动。”
贾珍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他放下玉如意,对贾蔷吩咐道:“你去告诉贾瑞,让他不必顾忌什么薛蟠。薛蟠那个呆霸王,自身难保,躺在床上哼唧呢,能管什么事?至于蓉儿那边,自有我去说。让他放开手脚,好好管教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秦钟!务必让他知道,在这宁荣两府,谁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
他特意在管教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意味,贾蔷自然心领神会。
“是,老爷!我明天就去办!”贾蔷心中一凛,连忙应下,退了出去。
他知道,珍老爷这是要对秦钟用强了。
先让贾瑞去挫挫他的锐气,等他吃了苦头,走投无路之时,珍老爷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还怕那秦钟不乖乖就范?
贾珍看着贾蔷离去的背影,重新拿起那柄玉如意,冰凉的触感让他燥热的心稍微平复了些。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清俊倔强的少年,在自己面前低下头的模样。
“秦钟啊秦钟,敬酒不吃吃罚酒。等你尝够了苦头,自然会明白,谁才是你的倚仗。”
……
过完两天学假,秦钟神清气爽地踏入贾府家学。
强身健体果的效果非凡,他步履轻盈,目光湛然,原本就俊俏的容貌更添了几分英挺之气,引得学堂内不少目光暗自追随。
只是这家学里,气氛似乎比往日更显沉闷压抑。
贾瑞脸上的青紫还未完全消退,眼神却比往常凶狠了许多,时不时像毒蛇一样阴冷地扫过秦钟的方向。
昨日,贾蔷找到他,好好挑唆了一番。
得了贾珍的暗中撑腰,贾瑞自觉腰杆硬了,底气也足了。
薛蟠卧病在床,贾蓉那边有珍大爷压着,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呵呵,前日白白让你踢了一脚,脸面全无。
如今没有了你姐夫、大爷罩着,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秦钟见贾瑞目光不善,不由一愣,这小子前几天就是一条夹着尾巴的狗,如今又是攀上哪根高枝了?
竟然还敢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金荣等人也察觉到了贾瑞态度的变化,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金荣以为自己那段挑唆的话,成功激起了贾瑞对付秦钟的心思,愈发得意起来。
贾宝玉一见他,便眼前一亮,凑上来道:“鲸卿,今日瞧着你格外精神!”
秦钟感觉自己一只手就能把贾宝玉提起来丢出去,也就没有像以前那么担心了。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而后目光扫过学堂。
只见薛蟠的座位依旧空着,想必还在家中忍受那酸麻之苦。
又看了一眼贾瑞、金荣等人,秦钟心中冷笑,浑不在意。
他如今体魄强健,医术精进,更有莲花宝鉴傍身,岂会将这些跳梁小丑放在眼里。
他只盼这些人安分些,若真要不自量力,他也不介意让他们尝尝比薛蟠更厉害的苦头。
他安然落座,取出书本,心思却已飘远。
莲花宝鉴提示的与全部金钗建立联系的成就,还有那诱人的红色奖励,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他。
十二金钗已见其四,剩下的八位中,迎春、探春、惜春三春常在府中,史湘云亦时常来往,机会尚多;妙玉身在西门外牟尼院住着,也可寻机拜访;巧姐儿年岁尚小,且是凤姐之女,来日方长;李纨守寡,深居简出,需费些心思;唯独那身在宫闱的贾元春,确是难题。
正思忖间,忽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与薛蟠那等赤裸裸的觊觎不同,这道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
秦钟抬眼望去,只见前排脊背挺直的清秀少年贾兰,正回过头来,与他目光一触,便迅速转了回去。
秦钟心中微动。
贾兰乃李纨之子,若能与他交好,或许能借此接近其母,那位评分想必不低的稻香老农。
正想着,秦钟又感觉一道目光看了过来。
不是贾蔷还有谁?
今儿是怎么回事?
怎么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
秦钟预感到今天会有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