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歇业的时候，学堂里顿时喧闹起来。
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说笑，或玩闹，将那点读书人的斯文抛到了九霄云外。
贾宝玉本就是耐不住寂寞的，见秦钟今日格外精神，便拉着他，又招呼了近日与薛蟠交好、如今薛蟠不在便常围着他转的香怜、玉爱二人，一同蹲在墙角背人处。
只见香怜和玉爱正拿着几根不知从哪儿拔来的草根，比着长短，嬉笑着争论“谁长谁先干”的糊涂话。
宝玉觉得有趣，也凑上去比划。
秦钟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贾府子弟的玩乐实在无聊得紧。
他愿意跟出来，不过是给贾瑞等人机会发难罢了。
他喜欢的是快刀斩乱麻，若还是这么藏着掖着，也忒不爽快。
干脆大家大闹一通，把事情都抖出来才罢。
他这个想法倒和贾蔷不谋而合。
不过秦钟是为了解决贾瑞这个麻烦，而贾蔷是为了祸水东引。
撅草根这一幕，早已落在有心人眼里。
金荣得了贾瑞的暗中授意，正愁没个由头寻衅，见此情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不敢直接得罪宝玉，便将矛头对准了秦钟和香怜、玉爱这三个他眼中的软柿子。
金荣晃晃悠悠地走过去，故意提高嗓门，阴阳怪气地笑道：“哟嗬！这是演得哪一出啊？比长短？是比哪儿的长短啊？光天化日，拉拉扯扯，你们这起子没廉耻的小忘八蛋子，干得好事！”
他随手从地上摘了根最长的草，比划了一下说道：“怎么看也是我比较长，来吧，让我先干！”
香怜、玉爱年纪小，脸皮薄，被他臊得满脸通红，不过他们却没有回嘴，而是看向宝玉。
宝玉皱起眉头，不悦道：“金荣，你胡唚什么！我们不过顽笑罢了。”
金荣嘿嘿一笑，对着宝玉拱了拱手：“宝二叔，您自然是顽笑，心地光明。可保不齐有人借着顽笑的名头，行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秦钟，“有些人啊，看着眉清目秀，像个正经读书人，背地里专会哄人，吊着这个，勾着那个，怕是早就...嘿嘿！”
这话已是极其露骨的污蔑了。
秦钟听他说话，句句指向自己，看来今天确实是冲自己来的。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发作，而是站到一旁，一副看戏的模样。
看看之后还有谁会跳出来。
金荣见他退了几步，脱离几人，忙厉声喝到：“你退什么退，说的就是你，方才你也在这，你脱不开干系！”
秦钟笑道：“我手里又没有草，你们四个自去比长短便是，谁干谁的，与我何干？”
说着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臊得宝玉赶忙把手里的草丢掉。
那金荣此时骑虎难下，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草是他自己要拔的，丢了就表示这事过去了，这争端就算平息了。
但是不丢，连同他也被牵连进去，委实难看。
他没想到秦钟还有这一手！急得脸都快红了。
金荣心头一虚，但想起贾瑞的保证，又壮起胆子，叉腰骂道：“秦钟！你仗着有几分颜色，在学里招蜂引蝶，先是哄得薛大叔为你出头，如今又巴结上宝二叔，和这两个小幺儿混在一处，比什么长短？还不是想着那些龌龊事！我过来打断你们，是不让你们在学堂里胡闹！”
香怜、玉爱再也忍不了了，指着金荣破口大骂：“滚你娘的批的，你不要看着薛大爷不在，就如此起来，等哪天他回来了，第一个收拾你。”
只是这话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再见他二人模样，似乎是在打情骂俏。
宝玉本就是个没担当的，这时这么多人围过来，他也不为香怜、玉爱出头了，任由金荣指着二人骂道：“好你个伥鬼、风流鬼，走，咱们找瑞大爷评评理去。”
这时，贾瑞见火候已到，也踱着方步走了过来，摆出学塾管理的架子，沉着脸喝道：“吵什么吵！成何体统！金荣，你说，怎么回事？”
金荣如同见了救星，连忙添油加醋地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重点描绘秦钟如何不检点，与香怜、玉爱行为暧昧。
贾瑞听完，故作公正地看向秦钟，眼中却藏着得意和狠厉：“秦钟，你还有何话说？早就听说你行为不端，带累学里风气，今日果然被我撞见！前日你踢了我，我只当自己说错话，不与你计较，如今为了这学堂，我可饶不了你了！”
秦钟环视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丑态，气极反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上下串通，污人清白，无非是欺我无权无势罢了。”
“放肆！”贾瑞被他戳穿心思，恼羞成怒，“你敢顶撞于我？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这学里的规矩了！来人...”
他本想喊人将秦钟拿下，却见秦钟眼神锐利如刀，竟让他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一直冷眼旁观的贾蔷，见时机成熟，悄悄溜到宝玉的小厮茗烟和几个平日与贾瑞、金荣不对付的学子身边，低声煽风点火：“瞧瞧，瑞大爷和金荣这是要往死里整秦钟啊，秦相公可是蓉大奶奶的弟弟，宝二爷的好友，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分明是没把宁荣二府放在眼里！再者，他们今天就敢这样，明天可不就欺负到我们头上了吗？”
茗烟本就是个爆炭性子，一听这话，又见宝玉脸色难看，顿时火冒三丈。
他直冲了进来骂道：“金荣，我草你妈的！我们撞不撞屁股，关你妈的什么事，你算个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学堂里的人都愣住了。
贾瑞皱了皱眉头，眼看要秦钟好看，这里又冒出来个茗烟，他呵斥道：“茗烟，不得撒野。”
茗烟哪管那么多，连同贾瑞一起骂道：“你这狗东西，不看清谁才是你亲人，宝玉平时对你可曾差了？你竟然联合外人，欺负起他来了！”
“反了反了！小奴才都敢如此，敢情是他主子教的，我只拿了你们去找大人们评评理！”金荣气得直跳脚，现在还废什么话，直接干吧！
他伸手就要去抓秦钟，与此同时，金荣的身后飞来一物，正是一方砚台，直奔茗烟而去。
原来是贾瑞手底下的人见时机成熟，便开始动手，准备先下手为强。
岂料，这砚台没砸到茗烟，倒是落在贾兰贾菌身旁，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贾菌与贾兰一样，都是寡母带大的，平时没少受欺负。
如今看着宝玉秦钟等人，尚且如此，想着以后难免会落在金荣手上，到时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他抓起书匣子，朝那边抡了过去，贾兰刚想劝，却怎么也劝不住。
“欺负人也得有个度！”
“跟他们拼了！”
不知谁先推搡了一下，场面瞬间失控！
顿时，两方人马打了起来。
贾瑞见局面已经失控，吓得连连后退，嘴上喊着：“反了！反了！都给我住手！”
却无人听他。
那贾蔷见大势已成，嘴角微微一翘，便朝学堂外跑去。
这几天他别的没学到，倒学了一句话，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是早点闪人为妙。
秦钟早将一切看在眼里，看着贾蔷走了，便知道一切的源头都是他挑唆起来的。
他也不去管贾瑞、金荣等人，身形一闪，朝贾蔷追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