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心中了然。
这是肝血亏虚，导致肝失疏泄，气机郁滞，进而波及冲任二脉的典型脉象！
肝藏血，主疏泄，与冲脉关系密切。
肝血不足，则疏泄失常，气机不畅，郁结由此而生；同时，血海空虚，任脉失养，导致月事失调，百病丛生。
他不动声色，又仔细观察李纨的面色。
只见她面色萎黄，缺乏光泽，唇色淡白而略显干枯，眼周有着淡淡的青晕。
这不仅是血虚之兆，更是肝肾不足，精血亏耗的外在表现。
“珠大奶奶，”秦钟收回手，语气平和，却带着医者的笃定，“您此症，表面看来似是思虑过度，心脾两虚，以致食欲不振、惊悸失眠、形体消瘦。然则据脉象与气色观之，其根本并非仅在郁结，实乃阴阳失调之象。”
秦钟本想说是李纨荒田失耕的，不过这个词说出口始终不妥，所以换了个阴阳失调。
就如这耕地，若不时常打理，便会成为荒地，这便是荒田失耕之象。
说起来，李纨因为丈夫死了几年，这几年一直清心寡欲。这女人天生需要男人滋润，否则便容易阴阳失调。
李纨微微一怔。
贾宝玉和贾兰也好奇地望了过来。
秦钟从容解释，“女子以肝为先天，以血为本。冲为血海，任主胞胎。奶奶青年守志，肝血长期不得疏泄涵养。就算是沃土，久不耕作，也是日渐板结贫瘠。肝血既亏，则肝气失于条达，郁结乃生，此非情志之郁，实乃血虚致郁；血海空虚，则任脉失充，月事必然失调，或迟或少，乃至经闭。血不养心，故惊悸失眠；血不荣于面，故面色萎黄；精血不能濡养周身，故形销骨立，食不甘味。”
他这番话，将李纨的病症从寻常的郁郁寡欢，精准地定位到了肝肾亏虚、冲任失调、血虚肝郁的妇科根本之上。
直接点出了她寡居多年，阴阳不交，导致生理机能出现紊乱的核心病机。
李纨听着，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和震动。
秦钟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她这些年，月事确实愈发稀少迟滞，近一两年尤甚，三五日便绝了。
她只道是守寡之人自然如此，未曾深究。
那些惊悸、失眠、食欲不振，太医也只往心脾两虚、肝气不舒上论治，用药无非是归脾、逍遥之类，初时稍效，日久便如石沉大海。
原来根源在此！
贾兰虽不全懂，但见母亲神色，知秦钟说到了关键处，忙问：“秦兄，那我母亲之症，当如何调理？”
秦钟沉吟道：“此症非旦夕可愈，当以滋养肝肾、填补精血、调理冲任为主，佐以疏肝解郁。若纯用疏肝理气之药，犹如贫瘠之地强行翻耕，反而更耗气血；若只知补益，不顾及郁滞，则如施肥于板结之土，药力难行，反生壅堵。需得寓疏于补，养中有通，缓缓图之。”
他看向李纨，目光清澈而恳切：“珠大奶奶，此乃在下浅见。若信得过，我可拟一方，请奶奶斟酌，或可请太医参详后再用。”
李纨沉默片刻，她听闻过秦钟的医术，这在贾府并不是新鲜事。
否则她也不敢贸然让秦钟诊断。
此刻他这番论断，更是让她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李纨轻轻颔首，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疏离：“有劳秦小相公费心。便请拟方吧。”
就在这时，秦钟感到胸口玉册微微一热。
虚拟界面悄然浮现。
【获得李纨的信任，积分＋100！】
美人图鉴上，第一排第十一个格子骤然亮起，里面正是李纨清癯端雅的头像。
【李纨】
评分：9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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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十二金钗之十一，贾珠遗孀，贾兰之母。性格贞静淡泊，守寡育子，心如槁木死灰。
秦钟心中一定，积分又进账一百，距离目标更近一步。
他收敛心神，取过纸笔，开始凝神书写药方，力求为这位稻香老农开出真正对症的良方。
他并非赵友士这种无良太医，既然替人看病，自当为人治愈。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拖着病人的病。
他当然可以拖着李纨，而后伺机接近她，从她身上赚取积分。
不过他素来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不愿做这种龌龊之事。
秦钟笔走龙蛇，将心中所拟之方细细写下。
他并未刻意藏私，亦未追求奇险之药，只以滋养肝肾、调理冲任为核心，辅以疏解郁滞，方子开得平和周正，却又暗含机锋。
方成，他双手奉与李纨：“珠大奶奶，此方名为‘滋水涵木调冲汤’，重在填补精血，稍佐疏理。需连服半月，观其效再行调整。期间饮食宜清淡温补，忌生冷油腻，若能于院中缓步行走，疏散心怀，更助药力。”
李纨接过药方，目光扫过上面工整的字迹和熟悉的药名组合，心中那份因被说破根本病症而产生的些微尴尬渐渐被一种踏实感取代。
她不通医理，但这方子看起来稳妥，不似虎狼之药，且秦钟言语恳切，分析入理，不由得又信了几分。
“有劳秦小相公。”李纨将药方递给身旁的素云收好，语气比方才更显温和，“素云，去取五两银子来，权作诊金，万勿推辞。”
秦钟本欲谦拒，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确实需要银钱，且收取诊金亦是医者常态，过于推拒反显矫情，便拱手道：“如此，便多谢珠大奶奶厚赐。”
贾宝玉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得秦钟认真书写药方的模样格外顺眼，见他收了银子，忙笑道：“鲸卿医术高明，珠大嫂子这病定然能好。往后我们可要常来叨扰，看看嫂子好了不曾。”
李纨闻言，淡淡瞥了宝玉一眼，并未接话，只对秦钟道：“秦小相公妙手仁心，他日若有所需，或是兰儿再有功课上的疑难，少不得还要叨扰。”
她这话说得含蓄，却明确表达了后续可能还需要秦钟诊治的意思，同时也将往来缘由部分归到了贾兰的学业上，更显妥帖。
秦钟心领神会，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微微一笑，恭敬道：“珠大奶奶客气了。兰哥儿聪慧好学，若有疑问，互相切磋亦是应当。至于奶奶玉体，但有所命，钟定当尽力。”
又略坐片刻，说了些闲话，秦钟与贾宝玉便起身告辞。贾兰亲自将二人送至院门外。
离开那桑榆掩映的简朴院落，贾宝玉见秦钟沉思，凑过来道：“鲸卿，你方才说的那些，什么冲任、血海的，我听着倒比那些太医说得更明白些。珠大嫂子这病，真能治好？”
秦钟收回思绪，看了宝玉一眼，道：“病去如抽丝，何况是积年沉疴？只要对症下药，耐心调养，总有希望。”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有时病在身，根却在心。身病易治，心病难医。珠大奶奶若能真正放宽心怀，这病才好得快。”
当然是对我敞开心怀，秦钟在心里加了一句。
宝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叹道：“是啊，这府里不说也罢。鲸卿，明日你还来学里么？”
“再说吧，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秦钟现在的心思已不全在学堂，他需要更快地积累积分和实力，以应对贾珍的威胁，救治秦可卿。
秦钟二人走后，李纨让贾兰温习课业，而后一人坐在那里愣愣出神。
夫死守贞，乃是她父亲教他的道理。
只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若长久这么下去，她的身体会每况愈下，再无挽回的余地。
一面是封建礼教，一面是自己的健康，压得她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