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眸光一凛,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还有,那日在怡情苑屋顶,我亲耳听闻盐帮曹爽对贾琏言道,‘过两日,等你们船靠岸,我便去找那沈默,我与他相熟,办起事情来,要麻利些。’算算日子,正事今日!我们若能截住曹爽,由柳二哥你假扮他,直入县衙虎穴,岂非比我们贸然闯入要好得多?”
所听为虚,自然是要见过,才能分辨真假。
柳湘莲闻言,清冷的眸子骤然亮起,如同寒刃出鞘反射的锐光。
“李代桃僵?”他略一沉吟,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侠气与戏谑的弧度,“此计甚妙!那曹爽,声若破锣,行事张扬,不过一莽夫。模仿其形貌,对我而言并非难事。只是...”
他目光转向秦钟,带着审视,“秦兄,曹爽行踪诡秘,你如何能确定其路径与时辰?”
秦钟早有准备,沉声道:“我下船后,借口采买私盐,实则多方打探。盐帮今日在城西望江楼有一聚会,曹爽身为头目,必会到场。而从望江楼至县衙,最快的路径便是穿过杏花巷。那巷子狭窄僻静,两侧高墙遮天,正是我们动手的绝佳之地。算算时辰,他此刻应当已在路上。”
他早就找本地人问清楚了,他现在走的这条路就是最近的,所以他才会马不停蹄的赶来,要不是柳湘莲拦住他,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动手了。
他原本是想自己动手,干掉曹爽,然后假冒他去找沈默。
不过,他毕竟没有多少经验,恐会露馅。
现在好了,有柳湘莲前来相助,这些似乎都不是问题了。
“好!事不宜迟,速去杏花巷!”柳湘莲行事如风,当即决断。
他身形一动,玄青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已率先掠出。
秦钟紧随其后,体内那股因强身健体果而滋生的气息流转,步履虽不及柳湘莲轻灵,却也迅捷异常,穿街过巷,竟未落后太多。
柳湘莲轻咦了一声,没想到看起来柔弱的秦钟,竟然能跟上他。
见秦钟如此,柳湘莲不由再次加快步伐。
秦钟也跟着提速,并不落后。
扬州城繁华喧嚣,越往城西,市井气息愈浓。
两人无暇他顾,专拣人少小路疾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潜入杏花巷。
此巷果然如秦钟所言,幽深狭长,青石板路湿滑,两侧是斑驳的高耸院墙,偶有枯藤垂落,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霉味与隐约的尿臊气。
两人藏身于一户人家凸出的门楼阴影之下,屏息凝神,如同潜伏的猎豹,只待猎物出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巷口传来的市井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布,模糊不清。
秦钟手心微微沁出冷汗,心中不断推演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柳湘莲却似老僧入定,唯有那双锐利的眸子,透过阴影,紧盯着巷口方向,纹丝不动。
忽然,一阵粗野的笑骂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巷中的寂静。
“哈哈哈!沈默那厮,既然收了我们的银子,自然是知道规矩,盐引该往哪流才是,竟还需要我亲自登门?真是不识抬举。他要不是林如海的门生,我早就扒了他这层官皮。”
声音洪亮嚣张,带着浓重的江湖腔调。
只见三人摇摇晃晃走入巷中,为首者膀大腰圆,面色赤红,一双环眼凶光毕露,穿着件不合时宜的锦缎团花袍子,腰佩一柄镶着劣质宝石的弯刀,正是曹爽。
柳湘莲不由暗笑,江都县令可是七品官。这曹爽牛皮都快吹上天了,他能扒一个七品父母官的官衣?
简直是痴人说梦。
曹爽身后跟着两名精悍短打的随从,松松散散,跟着哈哈大笑。
“就是现在!”柳湘莲低喝一声,与秦钟交换了一个决绝的眼神。
此时曹爽三人行至巷子中段,背对巷口。
一时间,柳湘莲动了!
他身形如一道淡不可见的青烟,自阴影中飘然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
目标并非曹爽,而是他身后那两名随从!
那两人亦是好手,察觉到背后风声,惊觉回头,却只见一道白衣身影已至面前。
柳湘莲出手如电,左手并指如戟,精准戳中左边一人喉下天突穴,那人双眼暴突,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同时右手手刀带着凌厉劲风,狠狠斩在右边一人颈侧,那人只觉眼前一黑,直接晕厥。
兔起鹘落,不过瞬息之间!
曹爽听得身后异响,猛地回头,见状魂飞魄散,仓啷一声拔出弯刀,厉声喝道:“妈的!哪条道上的朋友,敢动我盐帮的人?!”
他话音未落,柳湘莲已如鬼魅般贴身而至,手中早已拔出祖传的宝剑,架在曹爽的脖子上。
秦钟在身后看得一愣一愣的,他穿越前看到这么好功夫,还是在电视里。
柳湘莲喝声道:“别动,否则我让你去见阎罗王。”
说着,他左脚一挑,把两个晕倒的人挑到路边,就像是喝醉酒睡在路边的酒蒙子。
曹爽识相的把刀一扔,哀求道:“二人大侠饶命,我上有老下有小...”
“闭嘴。”秦钟呵斥道,示意柳湘莲把人带到人迹更罕至的一条小巷里。
入了巷中,柳湘莲点了几个曹爽身上的穴道,曹爽便被定身一般,只能出言,无法行动。
秦钟默默记住这几个穴道,这点穴之法,也是电视里才有的。
他大概明白这个点穴的道理,就是阻止血气流转,让人变得僵硬,只不过这点穴之法需要有一定的内力,他身上这股非常微弱的暖流显然是做不到。
秦钟从曹爽身上搜出个钱袋子,而后又问道:“身上还有没有钱?”
“劫道的?”那曹爽不由一愣,这是多想不开,凭借二人的武功还有二位的相貌,去哪里不是吃香的喝辣的,干上这行当了?
“少废话,问你你就答。”
“是是,某家身上还有三两银子,藏在腰带里。”
柳湘莲一动手,果然在曹爽后腰里搜出银子来。
秦钟示意他收下,然后继续问道:“干什么去?前面可就是官府了,你们盐帮的人和官府也有打交道?”
盐帮听着是个帮派,其实就是卖私盐的结盟了,搞些盐引子,弄虚作假。
有些甚至都不需要盐引,就偷偷卖。
谁让这盐被官府把控了,价格非常高。官盐一斤在五六十文左右,贾府里的普通的小丫鬟一个月也就五百文的工钱,即便是贾宝玉的二等丫鬟秋纹、碧痕等也才一吊钱。
如此昂贵的价格,催生了许多贩卖私盐的。毕竟偷卖的私盐要便宜许多,只一半的价格。
那曹爽听完眼前一亮,眼前这两个人,似乎有些惧怕官府的人。
他赶忙说道:“二位侠士,我与县令沈默相熟,正是去找他!这些银子你们拿去花便是,就当某家与你们交个朋友。”
言外之意便是,你们快把我放了,我不与你们计较。
秦钟再问道:“所为何事?”
那曹爽却是不回答了,脑筋直转,准备现场编一个谎出来。
不料,秦钟示意柳湘莲动手。
只见柳湘莲伸手连点,在曹爽身上点了几个穴位。曹爽的身子,便如烂泥一般,瘫在地上。
“干净利落!”秦钟由衷赞道。
这柳湘莲的武功,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强。
柳湘莲得意的扬了扬眉,迅速蹲下身,开始剥除曹爽的外袍、帽子和靴子。
曹爽体型比他壮硕不少,衣袍穿在身上有些紧绷,柳湘莲运起内息,微微调整肌肉骨骼,竟也将那袍子撑了起来,虽略显怪异,但不细看,倒也难辨真假。
他又从曹爽怀中搜出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上面阴刻着一个“盐”字。
“秦兄弟,劳你将这三个废物捆结实了,塞到那边破筐后面。”柳湘莲一边将曹爽的弯刀佩在自己腰间,一边沉声吩咐,声音已刻意模仿了几分曹爽的粗嘎,“我这就去县衙,会一会那位‘铁骨铮铮’的沈县令。”
与盐帮有交情的,还能是什么好人?
他挺起胸膛,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曹爽式的嚣张与蛮横,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朝着巷子另一头的江都县衙方向走去,那姿态竟与真正的曹爽有了八九分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