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看着柳湘莲融入巷口光线的背影,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下,却又提起了另一块。
他不敢怠慢,迅速找来废弃的麻绳,将曹爽三人捆成粽子,费力地拖到巷子最深处,用几个散发着馊味的破竹筐和烂草席严实实地掩盖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背靠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
他打开莲花宝鉴,将意识沉浸进去。
见识过柳湘莲的武功之后,秦钟才意识到在这个红楼世界拥有武力值,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如今他的积分已经达到两千多了。
之所以能这么快到达这个数目,那自然是多亏了王熙凤和林黛玉。
那日在风月庵,琏二婶子求饶的模样,浮现出来,光是那一日,王熙凤就贡献了四五百积分。
之后,每日也都有几十的进账。
看来是王熙凤食髓知味,惦记上秦钟了。
还有就是林黛玉。
前日,月下密谈,秦钟不顾自身安危,决心救出林如海,令林黛玉大为震动。
那日他与林黛玉的亲密度暴增45,到达了70。
这个亲密度若是放在王熙凤与秦钟之间,二人早干柴烈火了。然而在林黛玉身上还不够,她最多是感动而已,还没有到达那个地步。
其他的积分收入,有来自薛宝钗、李纨和秦可卿三个金钗,甚至还有平儿姑娘,只不过平儿姑娘是又副册行列,其积分比十二金钗要少了许多。
秦钟不知道薛宝钗为何能贡献积分,尤其是最近薛宝钗对他的思念非常频繁。
莫非是这小妮子选秀失败了,而后去推动什么金玉良缘,却被贾宝玉恶心到了,所以才把目光转向自己。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贾宝玉有什么好的,女人一般的人物罢了,没有一丝担当。说实话,要不是薛姨妈撺掇,薛宝钗是绝对看不上贾宝玉的。
至于李纨,她贡献的积分并不多,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积分会突然跳出来。
来自李纨的思念,积分+10...
莫不是这李纨患上了贾瑞的毛病,思念成疾,用五指消愁了事?
这是极有可能的。
最后的秦可卿则属正常情况,二人姐弟情深,知道秦钟出行,记挂也是很正常的。
【可兑换项:养生功法 - 《五禽戏》 (华佗真传)】
【功效:强筋健骨,调和气血,固本培元,久习可身轻体健,延年益寿。附:基础导引图谱及呼吸法门。】
【兑换需消耗积分:2000点。】
【当前可用积分:2140点。】
【是否确认兑换?】
秦钟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积分固然珍贵,是他一点点积攒下来的,但比起眼前对力量的渴求,它们显得无足轻重。
“确认兑换!”他在心中默念。
【指令确认。消耗积分2000点。开始传输《五禽戏》真传...】
刹那间,一股信息涌入秦钟的脑海。
不再是简单的文字描述,而是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动态图像:猛虎扑食的威猛,麋鹿奔跑的轻盈,黑熊撼树的沉稳,猿猴攀援的灵巧,飞鸟展翅的舒展...
每一种形态都蕴含着独特的呼吸节奏、肌肉发力的技巧以及气血运行的微妙轨迹。
这些知识仿佛与生俱来,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甚至引动他身体的肌肉微微颤动,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传输过程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当脑海中的异样感如潮水般退去,秦钟猛地睁开眼。
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凝聚。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演练的动作,感受到气血在特定路线中隐隐流动的温热感。
他靠在墙上,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如果功法分级别,那么他现在已经登堂入室了。
柳湘莲那边。
他扮作盐帮曹爽,被长随引着步入县衙室内。
知县沈默正伏案批阅文书,见客至,方搁下笔,抬起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官场笑容。
这沈默一身书生气,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不作为的父母官。
沈默见盐帮的人来了,放下笔说:“曹舵主,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幸会。请坐。”
“沈大人公务繁忙,在下冒昧打扰了。”柳湘莲拱手,刻意压低那粗犷的声音。
他依言坐下,目光却不露声色地将这间书房打量了一番,陈设清雅,却隐隐透着一股压抑。
丫鬟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而后又退下。
柳湘莲借着吹拂茶沫的时机,切入正题:“不瞒大人,在下此次冒昧来访,实是为盐引一事。如今渠道阻滞,兄弟们手下几千张嘴巴等着吃饭,实在是迫不得已,才想来求大人给条活路。”
他言辞恳切,目光却紧盯着沈默的反应。
沈默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瞬间闪过的思绪。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方才抬眼,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柳湘莲腰间那块价值不菲的翡翠,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曹先生快人快语,”沈默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这盐引乃是朝廷专营,法度森严。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节有节奏地轻叩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先生既知活路二字,当也明白,这路,总需金银铺就才行。上下打点,关节疏通,哪一处不需要白花花的银子开路?”
他抬起眼,眸中不再是读书人的温文,而是属于精明官吏的精明与算计。
“盐帮若诚心要,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稳稳地立在柳湘莲面前,“一分一厘,都不能少。”
柳湘莲心中冷笑,开口就要三千两,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一般县令一年俸禄不过四五十两银子,即便是江都在富庶,也是六七十两银子。
即便朝廷实行养廉银制,县令能拿到手的,一年也不过是千两银子左右。
这三千两银子,是他沈默三年的收入。
柳湘莲脸上适时地露出震惊与为难之色,搓着手道:“这...大人,三千两?是否...是否略显沉重?兄弟们凑齐这笔款子,恐怕...”
“三千两?”沈默轻轻一笑,带着几分嘲弄,“曹舵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三万两。少一个子儿,此事便休要再提。”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贩卖私盐是重罪,他给盐帮开盐引,那是冒着杀头的危险,只要三千两,那他这个风险不是白担了,这县令不是白当了?
三千两,有什么屁用?
柳湘莲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表情变幻。
三万两啊!
什么样的人家能拿出三万两?
即便是如日中天的贾府,都要凑一凑吧!
他一个县令就敢贪三万两?
柳湘莲苦笑道:“这我可做不了主,还得回去和帮主商量商量。”
沈默斜视了他一眼:“那你可得尽快,趁我那恩师还有气,我还能给你们开出盐引来。等他归了西,没了他的印,这盐引可就没用了。”
“是是,小人明白。若是大人可宽容一些,一万两以下,我都能做主,明天就能派人送过来。”柳湘莲做足了戏,这样才够逼真。
不料那沈默摆摆手说:“免谈。如今林公病重,盐引只经我手,你们再无他法。林公治下,贩盐极严,没有盐引,你们一粒盐都卖不出去。”
林如海治盐,讲究的是举报制,凡是检举贩卖私盐查实的,赏银免税!
查到贩卖私盐的,就是财产充公,发配边疆。
如今制度已经落实,谁还敢私卖?
必须千方百计搞到盐引。
而他沈默便是这盐引的唯一经办人。
所以他才敢狮子大开口要三万两银子。
这三万两银子别人出不起,盐帮是绝对出得起的。而且,他们也必须出。
“大人所言极是,商议完后,明日便有结果。”柳湘莲道:“只是沈大人,在下在江湖走动,也曾听闻大人的恩师,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如今似乎就在这扬州城内养病?我等如此行事,会不会惊扰了林大人?若被他知晓,恐怕...”
他话未说尽,但其中的试探意味十足。
此言一出,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继而像冰雪般消融,只剩下冰冷的岩石。
他嘴角向一边扯起,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凉薄。
“恩师?”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林公?不错,他是在扬州。可惜啊,如今已是沉疴难起,药石罔效,不过是在捱日子罢了,只差最后一口气咽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显得格外冷漠,“一个行将就木、只剩一口气的废人,有何可惧?又能奈我何?”
“既是大人恩师,为何大人反视之如仇寇?再者,我听闻贾琏已经带着林如海千金并良医到来,若是治好了林公,沈大人该如何自处?”
“到了这个地步,就不必再玩这些虚与委蛇的把戏,出言试探了。我知道你与琏二爷有交情,替他来探我的口风。我沈某如今已效忠贾府,是贾公门下之人!至于林公的恩情?”
沈默倏地转身,眉梢高高挑起,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漠然与轻蔑的神情,“你跟我提恩情?我在翰林院,那是清贵之地,也是冷板凳!整整三年!我焚膏继晷,呕心沥血,自问文章经济不输于任何人!结果呢?留任翰林、授编修、检讨,这些清贵前程,我一样也没捞着!却被一脚踢到这江都,做个七品知县!终日与钱粮讼狱打交道,有何前程可言!
“林如海?他是天子近臣,简在帝心!圣上眼前的红人!他但凡在吏部考评时,为我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我何至于此?可他,冷眼旁观,视若无睹!这就是你口中的恩情?这算哪门子的恩情!”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额角青筋隐现,状若癫狂。
他苦读诗书数十载如一日,为的便是进入中枢,将来任内阁大学士、尚书、督抚。
可他通过朝考,终于在翰林院当了三年的。
这三年里,他真是呕心沥血。
作为那一科进士里最优秀的庶吉士,他却未能如愿留任,这意味着,他进入中枢的路已经断绝了。
这都是拜他恩师林公所赐!
他的恩师为了一己私欲,为了他的巡盐大业,竟将自己丢到这个地方当县令,辅佐他。
林公又何曾为自己的前程考虑过。
“原来如此。”柳湘莲放下茶杯,重重的点头,“沈大人既已筹划周详,那是在下多虑了。待我明日有了商议结果,再来找沈大人。”
说完,他便起身要走。
“慢着。”沈默眼睛微缩。
柳湘莲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自己露出破绽了,准备抢路离开。
不料那沈默说道:“你回去告诉琏二爷,若是林公之女林姑娘找来,我定会将她交给琏二爷,还请琏二爷不必担心。”
柳湘莲笑了笑,而后点头示意,抽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