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莲身形如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杏花巷深处与秦钟约定的碰头地点。
他卸下曹爽那身紧绷的行头，脸上那模仿来的嚣张蛮横早已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如何？”秦钟见他返回，立刻从藏身处现身问道。
柳湘莲言简意赅，将面见沈默的经过，尤其是沈默如何索要三万两白银，以及其对恩师林如海那番充满怨毒与背叛的言论，清晰扼要地转述了一遍。
末了，他冷哼一声：“那沈默，早已投入贾府门下，视林公如仇寇，只盼其速死。指望他援手，无异于与虎谋皮。”
秦钟听罢，眼中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冷冽。
他沉吟道：“柳二哥辛苦。此等结果，我心中早有预料。若非至亲信赖之人从背后捅了刀子，以林大人巡盐御史之尊，陛下跟前的红人，纵使病重，又岂会在原著...呃，岂会如此轻易便悄无声息地被人算计至死？”
他及时收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心中却愈发清明。
这沈默的背叛，正是林如海悲剧中关键的一环。
形势至此，原先借助官面力量的计划已不可行。
秦钟心念电转，迅速做出了新的安排。
他看向柳湘莲，目光沉静：“柳二哥，眼下需劳烦你在此看守曹爽三人。他们知晓我等行踪，乃是大患。若事态紧急，便结果了他们，以绝后患。”
柳湘莲闻言，脸上并无半分犹疑，反而露出一抹属于江湖客的洒脱与决断。
他本就是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性子，手上未必没有沾过人命，对于该杀之人，从不手软。
他爽快应承：“秦兄弟放心，此事交给我。保管让他们三个，再也开不了口。”
说着，他瞥了一眼那被破筐掩盖的方向，眼神如冰。
见柳湘莲应下，秦钟心下稍安。
有这位武功高强的冷面二郎在此坐镇，至少后顾之忧暂解。
“如此，便有劳柳二哥了。我需立刻返回船上，将此事告知林姑娘，再行商议对策。”秦钟拱手道。
“快去，此地有我。”柳湘莲点头。
二人约定日后见面的时机与暗号，便分开了。
秦钟身影隐入巷角的阴影之中，消失在远处。
柳湘莲四处看了一眼，找来麻袋还有推车，准备将他们三人沉到河里喂鱼。
秦钟匆匆赶回码头，官船上依旧是一片压抑气氛。
他先去了贾琏的舱房，只见贾琏仍歪在榻上，面色虽仍带着病后的蜡黄，但呼吸已平稳许多，不似之前那般气若游丝。
兴儿在一旁伺候着汤药，见秦钟进来，忙低声道：“小秦相公，二爷刚服了药睡下，瞧着好些了。”
秦钟上前假意诊脉，心中却是一动。
这贾琏因为纵情声色，有了虚损。但这两日他病重卧床，反倒是强制静养，使身体得以喘息，竟有了好转的迹象。
秦钟面上不露分毫，只淡淡道：“琏二叔底子好，静养便是。按方服药，勿要劳神。”
他并不打算彻底治好贾琏的病。
治好了贾琏，贾琏也会找借口拖着不去找林如海，直到确定林如海归西为止。而且治好了贾琏，这家伙反而有心思想些诡计出来，到时更难对付了。
退出贾琏舱房，秦钟便以林姑娘忧思过甚、需诊脉安神为由，来到了林黛玉的舱室。
黛玉早已屏退左右，连那出身贾府的紫鹃，都被支出去了。
舱内只剩二人，黛玉急急上前，握住秦钟的手。
如今，秦钟倒成了她唯一的依靠了，好在秦钟顺利回转，否则林妹妹只怕要以泪洗面了。
未及待遇开口，秦钟便压低声音，将柳湘莲探查的结果，一一告知。
那沈默已投靠贾府、对林如海怨恨极深、并索要巨额贿银等情状，简明扼要地道出。
黛玉听罢，身子微微一晃，脸色瞬间煞白，额角竟沁出细密的冷汗，“我林家对他有恩，他竟至如此！若不是父亲，他连科考的机会都没有，何谈做官？”
言毕，林黛玉想到自己之前还曾将沈默视为救命稻草，此刻只觉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秦钟宽慰道：“人言，斗米恩升米仇，一点不假。我想林公没有让沈默留在翰林院，自然有他的道理，只不过沈默没有看开罢了。”
林黛玉点点头，而后抬起盈盈水眸，望向秦钟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与难以掩饰的钦佩：“公子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查明此等关键，玉儿，真不知如何感谢。”
以身相许如何？秦钟心里想着。
毕竟，此行如此凶险，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他摆摆手说道：“此事还有赖于柳二哥相助，非我一人之力。”
“柳二哥仗义出手，日后我自要相谢的，不过...”林黛玉长长的叹了口气。
只不过，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了。
秦钟扶她坐下，沉声道：“眼下情势危急，需当机立断。”
林黛玉紧紧握着秦钟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
秦钟自然也没有撒开的道理。
他目光如电，开口说道：“佛家言，莫向外求。如今官面之路已绝，沈默不可信，贾琏更是包藏祸心。与其寄望于人，不如我们自行其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决断：“依我之见，不如单刀直入！让柳二哥在外接应，由我亲自护送姑娘，避开所有眼线，直奔林大人府邸！只要见到林大人，将内情禀明，以林大人之能，必有应对之策。此虽险着，却是目前唯一可行之路！”
前路凶险，贾琏还有盐帮、漕帮不知道设置了多少障碍，林黛玉一动，他们必定会闻着腥味赶来，到时候三人身陷囹圄，恐怕再难有机会接近林如海了。
林黛玉蹙眉思索着，也觉得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父亲如今的状态只怕是很差了，否则听说贾府的船靠了岸，早派人来接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林黛玉点点头说：“好，既然秦大哥愿意以命相搏，玉儿又怎么能退却。趁着贾琏病倒，群龙无首，我们闯一闯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