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林黛玉提议道:“强闯之前,我还有一计。”
“林姑娘但说无妨。”
“秦大哥,你比我年长几岁,称我为妹妹便可。”林黛玉说到此处,不由耳根微红。
她还记得初见秦钟时,曾说过谁是你妹妹?
没想到时过境迁,竟改口得这么快。
秦钟没想到那么深,心挂林黛玉计谋,忙改口说:“林妹妹但说无妨。”
林黛玉说:“明日,秦大哥可先去见贾琏,就说总这么拖着不是办法,不如去替我父亲看看病。那贾琏一向认为你医术不精,掀不起什么浪来,再加之他为了安抚,说不定会让你去。若如此,我便扮成你的丫鬟翠儿,与你同去。”
实在不行,再硬闯也不迟。
秦钟闻言,不由拍手称好,“此计甚妙,那便依林妹妹所言。”
随后他交给林黛玉一药丸子,“你让紫鹃在睡前将这药丸子吞下,我二更时分来接你。”
说完,他便起身辞行:“我不宜在此逗留太久,以免耳目起疑,报与贾琏,先行告退。”
林黛玉接过药丸子,点点头,见秦钟转身,又将他叫住:“秦大哥,谢谢你。”
秦钟咧嘴一笑,在灯火中尽显爽朗:“不必客气,林妹妹。”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黛玉看着秦钟的背影,愣愣出神。
直至紫鹃进来,也不曾发觉。
紫鹃不由好奇,“姑娘向来少与人交谈,今日怎么说了这么久的话?”
秦公子固然一表人才,但是秦家毕竟家穷,还有紫鹃听人说,秦公子在家学里尽会胡闹,与贾瑞、金荣等人结仇,并不看好秦公子。
她是林黛玉的丫鬟,将来林黛玉嫁人,她是要一起过去当通房丫鬟的。
若是林黛玉真看上秦钟,这对紫鹃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妙了。
林黛玉恼羞成怒:“你到底要怎样?只敢管我,我同什么人说话,与你什么相干!”
紫鹃笑道:“我哪敢管你,不过多嘴问问。我只以为,姑娘眼里只有宝玉呢?”
林黛玉听到贾宝玉的名字,不禁蹙眉:“你这丫头真是疯了,如今我父亲卧病在床,你还拿话寻我开心,你这还不打了去了!”
紫鹃赶忙收起笑意,用手在脸上轻轻拍了几下:“你看我这嘴没个把门的,还请姑娘原谅则个。”
林黛玉心挂秦钟,哪有心思和紫鹃斗嘴,只往她嘴里塞了药丸子,呵退她,自己合衣睡下。
那边秦钟一刻不敢耽搁,立刻返回自己舱房。
翠儿正坐在灯下做着针线,见他进来,忙起身相迎,一如既往地温顺恭敬:“少爷回来了?可用过晚饭了?我去给你上饭。”
秦钟却不接话,反手将舱门轻轻阖上,目光如炬,直直落在翠儿脸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翠儿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强自镇定道:“少爷,为何这般看着奴婢?”
“翠儿,”秦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我主仆多年,有些话,今日便挑明了吧。你,并非寻常丫鬟。”
翠儿瞳孔微缩,捏着针线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面上却仍努力维持着平静:“少爷何出此言?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秦钟逼近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洞察一切的冷笑,“寻常乡野孤女,遇事岂能如你这般沉稳?言谈举止间,那份不经意流露的从容气度,岂是灾荒之年逃难出来的小女孩能有的?我父亲将你安置在我身边,名为伺候,实为保护,是也不是?”
他每说一句,翠儿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后退一步。
她自认隐藏得极好,多年来从未露出过破绽,却不想早已被这位看似文秀,实则深藏不露的少爷看穿!
只是听完最后一句,翠儿又悄悄松了一口气。
少爷猜到了真相,但并没有猜到全部真相。
秦钟不等她辩解,继续道:“我不管父亲有何筹谋,也不问你究竟是谁。我只告诉你,眼下我与林姑娘要做一件极其凶险之事,关乎生死。我需要你帮我,也是帮你自己,若我死了,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翠儿抬起头,声音微颤道:“少爷,他们是谁?”
她一直很小心观察,一路上除了有一位高手一直偷偷跟着,并无他人。
难道少爷说的他们,便是那高人背后的势力?
秦钟却挥手打断,语气斩钉截铁:“不必多问,今夜你偷偷去将林姑娘换出来,然后扮作她的模样,留在舱内,不可让人瞧出破绽。”
他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势,仿佛只要翠儿敢说一个不字,后果便不堪设想。
翠儿看着他,只觉得眼前的少爷与往日判若两人。
那清俊眉眼间的神色,竟让她感到一丝心悸。
她沉默良久,她终是缓缓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屈服:“奴婢遵命。”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唯有河水拍打船身的泊泊声。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上甲板,正是如约前来的柳湘莲。
他换掉了一身利落白衣,改穿黑衣,在月色中,似有若无。
秦钟早已在暗处等候,见他到来,微微颔首。
柳湘莲目光一扫,落在秦钟身后那个穿着林黛玉素日衣裙,以轻纱覆面的身影上。
他先是随意一瞥,随即眼神微凝,上下打量了林黛玉一番,眉头轻轻挑起。
“秦兄弟,”柳湘莲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压低道,“这位林姑娘脚步沉稳,气息内敛,可不像是那位风吹就倒的绛珠仙草啊。倒像是个练家子?”
秦钟心中暗赞柳湘莲眼力毒辣,面上却不动声色:“柳二哥好眼力。此乃我的丫鬟翠儿,今夜需她在此李代桃僵,掩人耳目。”
柳湘莲闻言,又深深看了翠儿一眼,目光中探究之意更浓。
他能看出翠儿深浅,却看不出秦钟今日已经学会五禽戏,只因秦钟身上有莲花宝鉴替他遮掩天机。
随后,秦钟便在柳湘莲耳边,将计划全盘托出。
“有趣,当真有趣。”柳湘莲非但没有因计划变更而不悦,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本以为只是护送娇小姐,没想到竟卷入这般龙潭虎穴,还有这般深藏不露的人物。秦兄弟,你这趟浑水,我是蹚定了!”
秦钟见他非但无惧,反而跃跃欲试,心中一定。
“柳二哥,事已商定,你先走一步,明日在岸上暗中接应我等。”
“好!”柳湘莲没有迟疑,几个起落,便落在岸上,真真如那夜猫一般,悄无声息。
翠儿在一旁见到,不由暗自心惊,世上竟然功夫如此高强的人物!
秦钟将翠儿送到林黛玉处,紫鹃正昏睡中。
翠儿到林黛玉床上躺下,秦钟则将林黛玉带出来。
此时秦钟催动五禽戏中的猿猴之姿,身形矫健,脚步轻盈,腾挪闪躲,竟躲过船上巡逻之人。
林黛玉只觉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秦钟侧脸,只觉这张俊俏的脸,让她安心不少。
柳湘莲在岸上确实瞧了个真切,想不到秦钟轻功之妙,竟然不在他之下。
可是他能看得出翠儿深藏不露,为何偏偏看不出这秦钟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