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秦钟将林黛玉安置在自己舱房的内间小榻上,自己则在外间和衣而坐。
烛火摇曳,映得舱内光影朦胧。
二人不过隔着一道薄薄的帘子。
林黛玉除了能听到自己如小鹿乱撞的心跳,还能听到秦钟平稳的呼吸声。
那满是男子味道的浑厚呼吸声。
她紧紧攥着被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自长大后,她何曾与男子夜宿一室?
舱外河水潺潺,舱内寂静无声,这份寂静却更让她心绪难宁。
“林妹妹,可是睡不着?”外间传来秦钟压低的声音,温和而沉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必紧张,”秦钟的声音透过帘幔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已将计划反复推演,柳二哥也在岸上接应。只要明日顺利见到林大人,将贾琏与沈默的勾结和盘托出,以林大人之能,定有拨乱反正之法。届时,一切危机自可迎刃而解。”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信心笃定,仿佛带着一种魔力,渐渐抚平了黛玉的内心。
她想起他月下陈词时的果决,想起他方才带自己躲过巡逻时的敏捷,一种莫名的信赖感油然而生。
“秦大哥...”她轻声唤道,后面的话却堵在喉间,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份复杂的感激与依靠。
“今夜的难关已过,安心睡觉吧,天亮后还有明日的难关要过。”秦钟的声音放缓,如同夜风轻拂。
似乎在说,我就在外间守着,无人能扰你清梦。
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再次响起,黛玉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
她声音极轻道:“秦大哥,若是外人闯进来,见你睡在外间,难免生疑,不若你进来,同我...”
话未说完,林妹妹已经羞红了脖子,不敢再说下去。
秦钟什么样的人?
应劫而生,大奸大恶之人!
既然你提出来了,他可不会和你客气。
“林妹妹说的对,我这就进来。”
见秦钟真的来了,林妹妹反而慌了神,她的身子不自觉的往里靠了靠,直接顶住舱房的墙壁。
虽然贾府的船很大,但是舱房并不大。
秦钟所在的客舱,更是跟林黛玉的舱房不能比,这床睡下两人略显拥挤,只堪堪够翻身而已。
秦钟躺在外侧,手不小心碰到了林黛玉的身子,直把林黛玉弄得僵直起来。
只是她提的议,也不好说什么。
“睡吧,林妹妹。”秦钟收回手,放在肚子上,沉沉睡去。
今天忙碌了一天,已经够疲惫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嗯。”林黛玉轻轻应了一声后,二人再无话。
没过多久,秦钟的呼吸声逐渐绵长。
林黛玉侧头一看,看到秦钟俊俏的脸,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说来也怪,睡在秦钟身侧,让她觉得异常安心。
没过多久,林黛玉也沉沉睡去。
直到天色将亮,她才醒过来。
许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
她蹑手蹑脚的起床,换上翠儿的衣服,想着翠儿的装扮,在梳妆台前画了起来。
直到太阳升起,秦钟才悠悠醒转。
一睁眼便看到梳妆台前一道靓丽的身影。
“翠儿?”秦钟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
“秦大哥。”回应他的却不是翠儿,而是林黛玉的声音。
林黛玉回头,那妆容和翠儿十分相似,只是林黛玉天生丽质,那抹清冷的气质如何都掩藏不住。
秦钟翻身起床,仔细检查。
他建议道:“若是不说话倒还好,只是你这身段,极难隐藏。可否再换一套宽松些的?”
林黛玉嗯了一声,但是秦钟仍愣愣的站在那里。羞得她狠狠一推,秦钟才醒悟过来,到内间,后背朝外。
一番查缺补漏,用过早饭之后,秦钟便带着她径直前往贾琏的舱房。
他将林黛玉留在外面,而后在兴儿的带领之下,进入贾琏的舱房。
贾琏的舱房是全船最大的,就算是十个姑娘在这里面都不觉得拥挤。
贾琏歪在榻上问:“鲸卿啊,这么早过来,何事?”
他听说这小子昨天出去风流快活了,然而自己身子不适,只能留在船上。
秦钟答道:“过来向琏二叔请安。”
贾琏假惺惺道:“船上住得如何?若不是我病了,决不能让你们受这颠簸之苦。”
“甚好,只是昨日替林姑娘看病,她日日忧思,哭求见父,长此下去,只怕于她玉体有损。若真急出个好歹,我等回京实在无法向老太太交代。再者,林姑父病重,我等既已至扬州,若迟迟不去探视,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
“鲸卿所言甚是,只是我身体不适,不能行动,再则我担心不能护送林妹妹前去,她若是出了意外,我于心何忍?”
“既如此,不如我替二叔去瞧瞧?侄儿虽医术浅薄,但或可先去为林姑父请个脉,探明病情深浅,回来也好宽慰林姑娘,让她暂且安心。不知琏二叔意下如何?”
贾琏闻言,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不说他身体不好,就算他身体好了,也会拖延几日。
这几日林府的内应说,林老姑爷最多不出三日,便要撑不住了。
只是林黛玉日日过来闹,闹得他心烦。秦钟此举,确实能稳住林黛玉,这是好事。
至于秦钟能否医好林老姑爷?
贾琏内心嗤笑一声,连自己的病都治得半好不好,去看林老姑爷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能掀起什么风浪?让他去碰碰钉子,回来正好让林黛玉死心。
林老姑爷那病连太医都治不好!
念及此处,贾琏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鲸卿所言极是,倒是我病糊涂了,疏忽了礼数。既如此,便劳你代我走一遭,去探视一下姑父。林姑娘那边,等我明日身体稍好,便带她过去。”
他示意兴儿从床头匣子里,取出一面沉甸甸的乌木令牌,递向秦钟:“这扬州地界,鱼龙混杂。你拿着我的牌子,若遇盘查或麻烦,亮出来,寻常官府中人乃至地方上的朋友,多少会给荣国府几分薄面。”
秦钟心中一动,暗道果然来对了!
他双手接过令牌,入手微沉,只见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遒劲的贾字,边缘饰以繁复云纹,背后则是荣国府三个小字。
有了此物,确实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至少盐帮、漕帮的寻常喽啰,不敢轻易阻拦。
“琏二叔果然周全,侄儿定当谨慎行事。”秦钟将令牌仔细收好,躬身行礼。
秦钟带着“翠儿”刚离开贾琏舱房不久,紫鹃便偷偷来见贾琏。
紫鹃本就是贾母身边的人,心岂能不向着贾府?
“二爷,”紫鹃福了一礼,
“林妹妹如何了?”
“姑娘昨夜服了秦相公开的安神药,至今还未醒来。”
贾琏正被小厮扶着喝药,闻言挥挥手:“没醒就让她睡着正好,省得再来闹我!”
他此刻只觉头昏脑涨,只盼着耳根清净,哪里会细想林黛玉沉睡不醒是否有异。
紫鹃见状,不敢再多言,只得诺诺退下,心中虽觉姑娘今日睡得格外沉些,但见贾琏如此态度,也只好按下疑虑,回去小心守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