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眉头紧锁,听着门外翠儿愈发激动尖锐的斥骂声,心知不能再任由她闹下去。
他压下因情念转化功能开启而略微波动的气血,对林黛玉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大步走向门口,拉开了房门。
门外,翠儿正与柳湘莲、林伯僵持,一见秦钟出来,立刻扑上前,查看秦钟的情况,她声音略带悲怆道:“少爷!你怎么样了?那蛊毒..”
“暂无大碍。”秦钟打断她,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冷意,“翠儿,我吩咐你守在船上,为何擅自前来?你可知这样一来,林姑娘与我的谋划可都前功尽弃了?”
按照他原本的谋划,通过置换,将林黛玉带出来,有林黛玉在侧,便能取得林家信任,替林如海治病。
治病之后,他会带着林黛玉回到船上,等待林公逐渐康复,而后配合林公捉拿贾琏,此事可成。
如今翠儿离了贾府的官船,必定要被贾琏知道了。
官船那边眼看是回不去了。
翠儿被他严厉的语气慑得一怔,随即泪水涌得更凶,她仰头看着秦钟,倔强道:“少爷的安危重于一切!林家的事与奴婢何干?老爷将少爷交给奴婢,首要之责便是护少爷周全!如今少爷为救旁人,竟将那般阴毒之物引入己身,若有差池,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她口中的老爷,自然指的是秦业。
秦钟眸光一寒,瞬间抓住了关键。
他盯着翠儿,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听的是我父亲的命令,而非我的命令,是也不是?”
翠儿被他眼中骤然迸发的冷厉吓得后退半步,嘴唇嗫嚅着,却无法否认。
她存在的意义,本就是秦业安排在秦钟身边的保障,确保秦钟这枚重要的棋子,不会在计划完成前出任何意外。
秦钟的意愿,在秦业的布局面前,确实并非她首要考虑的因素。
“好,很好。”秦钟怒极反笑,声音冰寒刺骨,“我费尽心机,冒着奇险才将林公从鬼门关拉回,若因你一时冲动,泄露行踪,致使大局崩坏!翠儿,届时莫怪我不念主仆之情!”
虽然情蛊已被莲花宝鉴所吞,但外人毕竟不知。
做戏还是要做足一些,如今的他就是付出极大的代价,引蛊入体,才救下林公的。
林黛玉低着头泣声说道:“秦郎,翠儿姑娘说得对,我不该答应你替我父亲救治的。是我害了你...”
林伯道:“秦公子、翠儿姑娘,从今往后我林伯任凭差遣,就算是豁出去这条老命,都在所不惜!希望能补偿你们秦家一二。”
翠儿哼了一声说道:“就算是十个你,也没法和少爷比?”
“好了,”秦钟伸手制止道,“父亲那边,我自会去说,不会连累你。如今情蛊已入我身,我看林公就要苏醒了。眼看贾府官船那边是回不去了,我们索性便留在这里,希望林公还有后手,能制住贾家。”
众人闻言,都觉有理,一同涌入内室。
那柳湘莲也收剑入鞘,站在门口,以防贼人来袭。
林黛玉问:“林伯,如今府上有哪些人可用?”
林伯回答说:“不过是几个清客加老嬷嬷,还有几个姨娘也是整天吃斋念佛为老爷祈福,派不上用场。不过小姐不必担心,沈默沈老爷乃是县令,会护我们周全。”
“哼,那沈默早已和盐帮沆瀣一气了,如何能帮我们?”
“什么?”林伯大吃一惊,老爷对沈默有恩,这沈默竟然勾结外人。
秦钟问道:“他们为何要置林公于死地?”
那日他虽在怡情苑偷听,但是贾琏诸人并没有说到此处。
林伯回道:“老爷是当今兰台寺大夫,奉皇上之命,领巡盐御史一职,巡查扬州府盐道。未曾想这扬州官员同盐商、盐帮还有漕帮互相勾结,贩卖私盐。如今老爷已有证据,本欲回京,不料老爷在回京前病倒了。”
林如海一病,林家没了主心骨,导致盐帮的人都敢在外面设卡,不让林家请名医来治。
更令人气愤的是,贾府打定了吃绝户的念头,勾结盐帮、漕帮,不让林黛玉见林如海,只待林如海一死,便将林家积攒数代的家财,带回京中,占为己有。
林家祖上是列侯,封袭三世,后又蒙圣恩加袭了一代,一共是四代侯爵。
林如海是第五代,又是殿前探花,皇恩甚重。
这林家说是家财万贯都不为过。
那贾琏后来曾抱怨:“...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就好了。”
说不定他从林家拿走的钱财就有两三百万两银子。
正说着,炕上的林如海传来咳嗽声,他面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不过双眼已然睁开,眸子恢复了些许清明。
林黛玉马上上前,激动的握住林如海的手道:“爹爹,我是玉儿。玉儿回来了。”
林如海想要伸手替林黛玉拭泪,却举不起手来,只能安抚道:“玉儿...莫哭...”
林伯上前说道:“老爷醒了,真是天大的喜事!老爷,是这位秦公子救了你。”
他将秦钟取林黛玉三滴心头血,将情蛊引入体内之事,说了一遍。
翠儿撇着嘴,这对林家来说自然是喜事,只是对秦家来说可是天大的噩耗。
这情蛊一线牵,最是熬人,少爷又是最重情的,只怕不过几年,便要形销骨瘦,长病卧床。
林如海看了看秦钟,点头致意,这大恩无以为报。
秦钟笑着点头。
林如海又看向林黛玉,看来玉儿找到了一个好郎君啊。
林黛玉扶着父亲坐起来,哽咽着将哽咽着将贾琏拖延还有勾结林府内应、沈默背叛、盐漕两帮围府,简明扼要地诉说了一遍。
末了泣道:“父亲,贾府,他们好狠的心!竟用如此歹毒的手段!”
然而,林如海听完,眼中虽闪过痛楚,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虽弱,但异常清晰:“下蛊之事,非贾府所为。”
众人皆是一愣。
林如海喘息了几下,继续道:“贾府所求不过是我林家资财,吃绝户罢了。借此控制玉儿,吞并家产,才是他们的目的。”
贾府再不堪,目前的手段更多在谋财上。
况且这等深入闺帏、以情害命的阴损蛊术,也不是他们的手笔,他们不过是借势而为罢了。
众人皆陷入沉思。
林如海顿了顿,积攒了些力气,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他对守在床尾激动不已的林伯吩咐道:“林伯,持我令牌,速去城外大营,见绿营参将张焕,令他即刻点兵进城!就说本官遭歹人围府,性命垂危,请他前来护驾肃清!”
不等林伯答话,柳湘莲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林大人,此事关乎重大,恐路上有阻拦。在下柳湘莲,略通武艺,脚程快些,愿代为前往!”
林如海审视地看了柳湘莲一眼,从秦钟和女儿的眼神中看到了信任,他不再犹豫,从怀里摸出一面小巧却沉甸的金牌,上刻如朕亲临四字,交给柳湘莲:“有劳,柳壮士。见此令牌,如见圣上,张参将必不敢违抗!”
“必不辱命!”柳湘莲接过令牌,只觉得入手沉重。
他对秦钟一点头,身形一闪,便如一道青烟般掠出室外,瞬间消失不见。
方才女儿说林府有内应,林如海已经心里有数。
他吩咐林伯,去佛堂将几位姨娘控制住,林伯领命而去。
做完这些,林如海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躺了回去。
喘息片刻,他让众人都退出去,只留下秦钟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