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间,林黛玉换了一身淡雅的浅碧色衣裙,身姿依旧袅娜,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面色不似平日苍白,反而透着一股被仔细滋养过的、海棠春睡般的慵懒红润。
她步履间似乎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媚风致,只是细看之下,眉宇间确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那冤家,仗着年轻体健,顺着杆子往上爬,竟然要了她许多次。
林黛玉心想反正只有一晚上的安乐,便由着他了。
那冤家天赋异禀,全然不知道疲惫。她却不一样,自幼体弱,被缠磨得几乎散了架。
初时是心甘情愿,因为喜欢,便给了。
之后是心疼他身中奇毒,又感念他舍身救父的恩义,半推半就地由着他。
后来是被他那层出不穷的手段,撩拨得身不由己,溃不成军。
偏偏此事隐秘,不能为外人道,白日里还要强打精神,在父亲榻前侍奉汤药,应对府中事务,生怕被人瞧出端倪。
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羞臊,更多的却是对秦钟身体的担忧。
他这般不知节制,那情蛊岂不是发作得更快?
念及于此,林黛玉长长叹了一口气,泪眼婆娑。一是为了她父亲已经昏迷了一整天了,二是为今后要远离秦郎,再不能相爱了。
晚间,林黛玉沐浴更衣后,坐在桌子前发呆,难免长吁短叹。
她今天刻意避开秦钟,省得再相见,天雷勾动地火,让欢喜决了堤。
明日便将秦郎送走,今后再不相见罢。
林黛玉擦去眼角的泪水,缓缓起身,向床头走去。
不想,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林妹妹,睡了吗?”
林黛玉心里不禁抽了一下,“秦郎?”
她忐忑的打开门。
不料门刚打开,秦钟便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他一把抱住林黛玉,右脚一勾,把门合上。
林黛玉惊呼道:“不是说好再不相见了吗?长此以往,你身上的情蛊可怎么办才好?”
秦钟可不管那么多,直接用嘴将她堵住。
林黛玉认命般的闭上眼。
罢了,罢了,既已给他,也不在乎多这一次了。
第二天,一切照旧。
入夜后又传来敲门声。
“林妹妹,是我。”
真的最后一次了。
第三天。
“林妹妹。”
...
林如海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却已隐隐透出一丝生气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缓缓睁开眼,意识逐渐清明,只觉得周身虽依旧乏力,但那股沉疴缠身、如坠深渊的窒息感已然消失,胸腹间郁结多年的块垒仿佛被人悄然移去,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守在榻边的林伯第一时间察觉,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忙上前搀扶:“老爷!您可算醒了!感觉如何?可要喝水?”
林如海微微颔首,就着林伯的手饮了半盏温参茶,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声音虽仍沙哑,却有了底气:“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日了!”林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老爷当日强撑精神,耗尽了心力,幸得秦公子妙手回春,再三施针用药,稳住您的心脉。秦公子说,只要醒来,便是闯过了最凶险的一关,日后只需好生将养,循序渐进,必能康复!”
听到秦公子三字,林如海眸光微动,点了点头。
那少年引蛊救他,又在他力竭后悉心诊治,此恩此情,确已深重如山。
“玉儿呢?”他环顾室内,未见爱女身影。
林伯轻声回道:“小姐方才来看过您,见您未醒,便回去歇息了。这几日,小姐也是日夜悬心,几乎未曾合眼,老奴瞧着人都清减了些,方才劝了回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帘栊一挑,正是林黛玉。
“父亲!”一见林如海倚坐起来,黛玉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快步走到榻前,声音带着哽咽,“您终于醒了!”
她握住林如海的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是喜悦的泪水。
林如海仔细端详着女儿,见她气色尚可,只是难掩疲惫,不由心疼道:“玉儿,为父无碍了。倒是你,定是累着了,瞧这眼圈黑的。”
黛玉闻言,脸颊倏地飞起两抹红云,如同染了胭脂,眼神下意识地飘忽了一瞬,才低垂了眼帘,细声应道:“女儿不累。只要父亲安好,女儿便心安了。”
她心中却是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天知道这三日她是怎么过来的!
如今父亲终于苏醒,她肩头重担卸去大半,只盼着那冤家也能收敛些,让她好生歇息两日。
否则,只怕秦郎的病尚未发作,她林黛玉倒要先一步香消玉殒,累死在这温柔阵帐里了。
秦钟听说林如海醒来,急急忙忙的赶来。
如今林如海可是他最大的靠山,为了林如海,他可算是得罪了贾府,再无退路了。
“林公。”
“秦公子,请坐。”林如海点点头道。
“叫我秦钟吧,我想替你把脉。”
“那与你父亲同辈,我便托大叫你一声钟儿吧。”
秦钟笑了笑,中二吗?不是什么好名字。
不过无所谓,这里没有一个懂的。
他替林如海细细把脉。
林如海当前最大的难关已过,后续只要加强营养即可。
秦钟当即给他开了一些补药,并非大补,毕竟林如海刚刚康复,还是要缓缓图之。
“林公,再多休息一两日,你便可下地走路了。”
林如海四处看了一下,并未见到柳湘莲,便问:“柳壮士身在何处?”
林黛玉回道:“他见此间事了,便告辞回去了。任凭女儿怎么挽留,都无用。”
那柳湘莲临走前,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林黛玉一眼。
林黛玉不知何意,她准备了数千两银子给柳湘莲,不过柳湘莲最后只拿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之后,林黛玉再怎么劝,怎么硬塞,他不要。
林如海颇为遗憾,昏迷之前,还曾答应过送柳湘莲一份锦绣前程。
如今柳湘莲一去,浪迹天涯,再难觅其踪迹。
他再问:“几位姨娘呢?”
“还在佛堂里关着,每日诵经念佛。爹,究竟怎么回事,要将她们关起来?莫非她们中有贾琏的内应?”
林黛玉曾经给秦钟分析过,内应应该是她爹的清客里。
这些姨娘膝下无子,只有他爹一人可以依靠,再加上性子淡泊,不管外事,应该不会出问题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