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林如海略显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脚步虚浮,方才那场对峙,耗尽了他刚刚积聚起来的所有心力。
一直守候在外的林黛玉立刻迎了上去,搀住父亲的手臂,触手只觉一片冰凉。
“父亲...”她轻声唤道。
佛堂之内,温姨娘已经被勒死了。
林伯正指挥着两个沉默可靠的老仆,用一席白布将温姨娘悄无声息地抬了出去。
林黛玉心头猛地一揪,百感交集。
温姨娘曾是母亲身边最亲近的人,看着她长大,会温柔地叫她玉儿,会在她思念母亲落泪时,悄悄塞给她一块甜甜的桂花糖。
那些模糊而温暖的记忆,与眼前这冰冷的白布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涌上鼻尖。
她不明白,为何昔日温情,会演变成今日你死我活的背叛?
林如海道:“玉儿,有些泥潭,一旦踏入,便再难回头。莫要多想,脏了心神。”
林黛玉默然点头,将父亲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
贾府的算计,身边人的背叛。
这世间人心的诡谲,她似乎又看清了几分。
让她本属于少女的柔软角落,仿佛又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又经半月精心调养。
林如海的气色虽仍带着病后的虚弱,但精神已然健旺不少,足以支撑长途跋涉。
扬州盐政的滔天巨浪,朝廷派了要员过来接手清算。
他这位巡盐御史的使命,随着那场未成功的逼迫和沈默的自戕,已然告一段落。
如今,他该回京述职了。
离扬之日,码头戒备森严,由张参将派出的亲兵护卫,这些护卫会一路送林如海回京,免得再生意外。
林家的行李装了数十个大箱子,虽仍显丰厚,却与贾琏当初觊觎的“三二百万”之巨相去甚远。
林家大部分祖产、田亩、商铺,还未折现。
不过,林如海已经做了做了安排,进行转移。
他自从离京,来扬州,已经有十数年了,一朝回京,感慨颇多。
这日,官船行驶在平稳的河段上,林如海将秦钟唤至自己的舱房。
他摒退了左右,亲自给秦钟斟了一杯茶,目光沉静地看向他。
“钟儿,”林如海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此次扬州之事,你胆识过人,智计百出,老夫承你的情,林家也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
“林公请讲。”秦钟恭敬道。
“贾府势大,盘根错节,更有王家、史家、薛家在旁协助。你当初毅然插手,甚至不惜与贾琏虚与委蛇,难道就不曾想过,万一事败,贾府反扑,你秦家如何自保?谁又能保你?”林如海的目光锐利,直指核心。
秦钟闻言,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豁达的笑意,他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道:
“林公此问,切中要害。不瞒林公,当时局面,晚辈哪里想得了那许多?无非是放手一搏,行险一着罢了。
晚辈思来想去,此事看似千头万绪,凶险万分,但归根结底,最关键之处只有两点:第一,必须抢在贾琏之前,见到林公您,让您知晓内情;第二,必须能治好您的病,让您有能力重整局面。
只要这两点做到,所有的阴谋诡计,自然土崩瓦解。
至于为何敢搏……”
他笑了笑,带着点少年人的不羁与自信,“或许是晚辈运气一向不错,也或许是,我相信林公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林如海静静听着,眼中欣赏之色愈浓。
他抚须沉吟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后生可畏啊。不过,少年人血气方刚,行事固然需有锐气,但亦要懂得持身守正,有所为有所不为。尤其这男女之事,最易令人心志消磨,沉迷其中,非是福气。有些事,待名正言顺之后,再行不迟。”
秦钟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来。
林公这地图也未免太长了些!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问了那么多家国大事,险恶人心,原来匕首藏在这里等着我呢?
看来他那三日与林黛玉交缠,并不能瞒过林公。
这是警告自己要节制,不要祸害他女儿呢。
秦钟点开玉册中林黛玉的相关信息。
【林黛玉】
评分:99分
亲密次数:21
亲密度:92
简介:十二金钗之首,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贾母外孙女。秉绝代姿容,具稀世俊美,聪慧敏感,诗才横溢。
经历过如此风波之后,他与林黛玉的关系突飞猛进,亲密度快速攀升,已经高达92。
在这个亲密度之下,只要林黛玉一个思念,积分就能达到180之多,比那亲密度只有20的李纨,高出18倍。
秦钟没在林如海眼前胡言乱语,只能装傻充愣道:“这是自然,我秦钟向来最是持正守身了。”
这话听得林如海直摇头。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开口问道:“此前,我曾许你一个前程,不知你有何想法?依我设想,可先替你捐个监生,入了国子监,将来一两年,无论是捐个同知还是龙禁尉,都还算尚可。那贾琏便是捐的同知。”
这几天,他通过林黛玉对秦钟有了一些了解。
这秦钟虽然为人机灵,有勇有谋,但是实在太不上进了。
听林黛玉说,这秦钟曾在学堂上胡闹,闹出不少事来,逼得旁人向他下跪。
若是走科举的路子,秦钟怕是不太行。
林如海深思熟虑之下,自然想到了捐官。
秦钟点点头。
拥有监生的资格,就具备了参加乡试考举人的权利,同时也是捐纳实官的前提。
如今的贾蓉,之前的贾琏都是国子监的学生。
只是他志不在此。
“林公,恕我直言,我志不在此。”秦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救林公之前,我便已经想好了。林公是朝中要员,可否面圣举荐我入太医院做个御医?”
林如海愕然。
没想到秦钟竟有如此野望。
他还以为秦钟想做个散官,逍遥一世呢。
想入太医院,须得从学徒做起,经肄业生、医士、吏目、御医、院判,一路做到正五品的院使。
少说也是数十载的功夫。
如今秦钟是想走捷径,走举荐的路子,直接当正七品的御医。
当然正七品的御医,毕竟不比正五品的院使。
成为御医当然也有捷径。
只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有朝中要员举荐,二是有救人治病的真本事。
秦钟刚好满足这两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