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可以确认没有见过这个书生。
只是这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看到桥下有不少年轻貌美的女子,捂嘴看着这骚包的公子哥,秦钟不由嗤笑一声。
原来是在这作秀吗?
那书生察觉到目光,转过身来。
只见他二十五六岁,眉目舒朗,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组合在一起,自带一股浩然正气,令人见之忘俗,仿佛画中走下来的坦荡君子。
用贾雨村的话说,这就是大仁者,应运而生。
那人拱手说道:“小生秦错,冒昧吟诵,可是小生的诗作得不好,让几位取笑了。”
秦钟笑的是对方的行为,他哪懂什么诗?
林黛玉知道秦钟素来不喜舞文弄墨,便开口说道:“诗句工整,意境也算空灵,只是‘孤鸿杳碧天’?此时此地,秋水虽寒,却无鸿雁南飞之景,更兼日头尚在,何来‘明月满船前’?强说愁绪,堆砌辞藻,未免失之真切,流于窠臼了。”
她自从和秦钟好之后,心情便不再像之前那般压抑,身体也渐有起色,只是她这嘴仍然像淬了毒一般,不饶人。
不等秦错说话,他一旁的小厮便跳出来说道:“我家公子乃是解元,你是何人,胆敢口出狂言!”
秦错却是不恼,反而按住那小厮,脸露笑意道:“这位姑娘见解独到,一针见血。在下受教了。”
秦钟上前一步道:“在下京城秦钟,这位是林姑娘,偶然路过此地,倒是坏了解元郎的雅兴了。”
说完,他指了指桥下,那扎堆看过来、却不敢靠近的姑娘们。
秦错被秦钟点破心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从容,笑道:“秦兄说笑了,诗词本是抒怀,何来雅兴被坏之说?倒是这位林姑娘才思敏捷,令人佩服。”
他目光转向林黛玉,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隐隐有几分惊艳。
林黛玉微微蹙眉,侧身避开他的注视,轻声道:“不过是随口一说,解元不必介怀。”
秦错见她姿态清冷,不以为意,反倒对秦钟说道:“你我都姓秦,五百年前是一家,不如同游这济宁府如何?我自幼长在济宁府,若是遇到名胜古迹,还可替二位讲解一二。”
秦钟哈哈一笑,故意热情的靠近秦错,暗中出手,连点秦错几处要穴,而后轻轻的拍了一下秦错的肩膀。
这一手极快,旁人都看不确切,只有翠儿露出疑惑之色。
秦钟做完之后,往后退了几步,挥挥手说道:“不必了,我们不过下船解闷罢了,船马上开了,有缘再会。”
之后,便带着林黛玉和翠儿走了。
秦错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这就走了。
他轻轻摇头,而后自言自语道:“终是见到了,不枉我在这吹了一天冷风,还真是面善心狠。”
对方这一手隐蔽的点穴手法,差点让他躺上一旬时日。
他随手一挥,因被秦钟点穴而导致受阻的经脉,恢复正常。
“京城来的就了不起!”那小厮撇了撇嘴。
不等秦错说话,桥下冒出几个衣着粗豪的汉子,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指着秦错喝道:“姓秦的!你倒是会躲!欠我们赌坊的三百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秦错疑惑道:“诸位怕是认错人了,秦某从不涉足赌场。”
那汉子啐了一口,从怀中掏出一张借据抖开:“白纸黑字,还有你的印章!想赖账?”
秦错看向一旁的小厮,用扇子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头,“雄奴,定是你做的好事!”
他的印章一直都在这贴身小厮身上。
那唤作雄奴的小厮嘿嘿笑道:“谁让公子的名声这么好用,我掏出公子的印章,他们便愿意借三百两银子!不过,我可不想还,他们出老千,把我借的钱都赢走了!公子,我们快跑吧!”
“跑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既用了我名,此事便由我来解决。”说着,他伸手一挥,雄奴身上的印章便出现在他手上。
雄奴苦着脸,没了这印子,以后还怎么借钱?
秦错缓缓下了桥,拱手说道:“不过区区三百两银子,我济宁秦家不会赖账的。带我去见你们主子。”
“请。”
秦错主仆跟着汉子来到一间富贵赌坊,说是富贵,进去的没有一个富贵的,真正富贵的只有那赌坊老板。
若非那老板富贵,岂能与官府勾结,开这么大一间赌坊?
那老板见了秦错,不由笑道:“我还以为大名鼎鼎的秦解元要跑路,反正我的人也不敢去秦府要钱,没想到你竟来了。”
秦错也笑道:“银子不成问题,不过雄奴说你们出老千,这钱我不想给。”
“呵,你说我们出老千,可有证据?”
“没有。”
“那你说此事何解?”
“我与你赌一场,我赢了便两清。”
“赌什么?”
“赌骰子,六颗同摇,比大小。”
“哈哈哈,能和解元赌一场,就算这三百两银子不要又如何?拿骰盅过来。”
不时,手下拿着两个骰盅过来,骰盅里装着六颗骰子。
秦错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先摇。
那老板也不客气,使出浑身解数,听着骰子的动静,直到听出六个六,方才将骰盅放在赌桌上。
“该你了。”
不料,秦错并没有要摇骰子的意思,他将扇子轻点在赌桌上,而后开口说道:“不必摇了,你已经输了。”
“什么?”众人不可置信。
这富贵赌坊能开那么久,一方面有官府相护的原因,另一方面全赖老板赌术精湛,鲜有输过。
这秦解元莫非是疯了不成,竟连摇都不摇,就说老板输了。
“打开便知道了。”
那老板命人打开骰盅,只见里面六颗骰子都化作齑粉,那还有点数?
雄奴拍手笑道:“哈哈,一个点都没有,你们输了。”
那老板扬了扬眉,自忖没有这样的功夫,只得认栽道:“佩服佩服!你既赢了我,那便两清了,秦解元请!”
他抬手送客。
秦错点点头走了。
赌之一字,败坏人心、滋生盗贼、浪费钱财,将来我主政一方,必定大力禁赌。
雄奴说道:“公子,你既有这赌术,该把他赌坊都赢过来才是!”
秦错用扇子敲了一下雄奴的头:“还不知错!回去便罚你,不许同我进京。”
“不要啊公子,我还要亲眼看见公子高中状元呢!”
且说,那贾琏连滚带爬离了扬州,如今已经到了京城。
那贾宝玉听闻贾琏回来,林妹妹却没有跟着回来,不由大闹起来。
那贾太君又像平时那般,哄骗他说,一定会把林妹妹带回来。
说完,便令人去找贾赦、贾政回来,舍了贾宝玉,连同贾琏,四人进了贾赦书房。
书房里,气氛十分凝重。
贾政开口问道:“琏儿,你快马加鞭让人回来报信说,林老姑爷醒了。究竟怎么回事?”
贾琏朝三人跪下说道:“琏儿办事不利,还望责罚!都怪那秦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竟瞒着我将林老姑爷救过来了!”
“什么?”
那不学无术、成天在家学里厮混的秦钟?
他有这么大的能耐?
连太医都不曾治好的林如海,被他治好了?
贾赦皱眉道:“孽障,还不细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