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一行回了京。
在林妹妹依依不舍的眼神中，秦钟还是告了别。
总不能硬跟着林公去林府吧？
现在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
林公同秦钟讲，明天就会面圣，到时候他的御医一职，必定会有着落，让他在家安心等着。
秦钟自然应了一声，便带着翠儿回到秦府。
离京的时候，他是跟着贾琏一起，当时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回来的时候，只剩他和翠儿了。
翠儿紧张到了极点，不知该如何面对老爷。
秦钟二人一进秦府，便看到秦业坐在客厅看书。
“老爷。”翠儿直接到秦业跟前跪下，“翠儿办事不力，致使少爷中了情蛊。”
秦业难得抬起头，听翠儿讲完始末。
他站起身来，扬起手，就要落在翠儿脸上。
翠儿哪敢抵抗，只能闭眼，抬头受着。
然而，意料中的巴掌并没有落在她的脸上。
一只大手握住了秦业落下的手臂，将他牢牢抓住。
秦钟问道：“这是我的主意，何必怪她？”
秦业收回手，负在身后，：“虽是你年少无知，但她救主不力，理当受罚。而且，不单她要受罚，你也难逃家法。”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但是非常坚定。
秦钟呵呵一笑，挥手让翠儿退下。
翠儿不走。
秦钟便说：“我与老爷有要事相商，你先退下。”
直到秦业点头，翠儿才悻悻退下。
“事已至此，怪她又有何用？更何况，我此行收获颇丰，获得林家信任，林公已经答应我，替我谋求御医一职，前途无量。”
“那是他应该做的。”秦业鲜有生气的时候，此刻胡子都快吹直了，“再说，你中了情蛊，可见你对林黛玉用情至深至专，情蛊难解，你如今不过一二十年的寿命了，再前途无量又能如何？”
“糊涂！”秦钟开口说道，“我用情虽深，但只要我用情不专不就行了？”
“？？？”秦业无话可说。
说得倒轻巧，若是情蛊那么好解，林如海又何必受十几年折磨？
不过话说回来，这逆子乃是衔转运珠而生，用命理来看，是应劫而生，大奸大恶之徒。说不定，有独到之处。
他看秦钟的脸色，并无青灰之色，反而异常红润，身强体健，哪有一点中蛊的样子。
关于这一点，林如海也非常奇怪，秦钟这副模样，与他当初可不太一样。
二人沉默许久，秦业主动开口问道：“这世间除了酒瘾之外，唯情字最难戒，你真有办法？”
“这是自然。”秦钟点点头，“只是接下来该如何？”
秦业哼了一声说：“你那林公没有教你？”
“他说你自有主意。”
“小小探花郎，也想考我。”秦业不屑道。
秦钟无话可说，他这个学渣，怎么跟这些状元、探花相比？
不过秦业还是指点这唯一的儿子道：“林如海既然没有追究贾琏之责，自然是今上还不想动贾家。那么大家都该维持明面上的平和才是，你就算去贾府，也不会有事。”
秦钟的姐姐在宁国府，他总不能一直不去。
不过，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何须秦业点出来？
“我问的是，出了这档子事，今上还会晋封贾元春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吗？”
“宫里秘事，你从哪听到的风声？”
秦钟笑而不语，当然是原著。
不过这笑容在秦业看起来，是林如海告诉秦钟的。
“自然会晋封。”
“为何？不降旨怪罪已经不错了，为何还要讨好贾府？”
“你可知贾府什么来头？”
“宁荣二府乃是开国功勋，一府两国公，荣耀无双。”
不料秦业摇头，这认识太过于片面了。
他开口说道：“四王八公，乃是千岁义忠亲王旧党。所谓四王乃是东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所谓八公乃是宁国公、荣国公、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他们互相结盟，盘根错节，有着极强的势力，连今上都没什么办法。只得怀柔，而后分化之。”
秦钟看了秦业一眼，秦家还不是废太子旧党？
这老头子竟然还叫废太子为千岁义忠亲王，可见一斑。
四王八公并非包含所有郡王和国公，而只是一部分，朝中还有好几位郡王和国公。
只不过这十二个是个利益集团，所以被合称起来了。
秦钟问：“你既然看得清，四王八公又如何看不出来？”
秦业重新坐回座位上说道：“这是明谋。人心难测，一旦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了裂缝，这个裂缝便会不停的扩大。总有一天，四王八公，会四分五裂，不再是一个整体。”
秦钟沉吟片刻，再问道：“你怎么办？我们秦家怎么办？”
“我不过一个老朽而已，秦家在你不在我。”
“可是姐姐嫁给了贾蓉，我们始终脱不开干系。”
秦业继续看书，没有回答。
原本他已经借刀杀人，安排秦可卿死去，可是硬生生被秦钟救活了，此刻还来问我怎么办？
说来也是，秦钟连情蛊都能治好，更何况治好秦可卿的病。
“不如让她和离吧，我看她与贾蓉并无多少感情。与其每日在宁府里担惊受怕，不如早些回来。”
“她终归是要嫁人的。你不必操心这些了，你既已投靠林如海，将来不会太差了。”
“你也认为贾府不行了？”
“谁能对抗得了皇权？”秦业回答完，摆摆手，示意秦钟退下。
想起千岁义忠亲王，他也没什么心情再对秦钟执行家法了。
当年，他是废太子的左臂右膀，结果废太子输了。他秦家若是不和四王八公绑定在一起，只怕早就被今上除之而后快了。
不得已之下，秦业只能把秦可卿嫁到贾府。
如今双方绑定太深了，积重难返。
好在这小子另辟蹊径，竟然取得了林如海的信任，自己以后自然不必为他操心了。
“还有一事。”秦钟却没有那么容易放过秦业。
他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马上就要被赐封为御医了，正七品的官，和秦业同级。
秦业再次抬眼。
“以后让翠儿只听命于我。”
秦业挥了挥手，意思很明显，爱怎么样，怎么样，管不着你们了。
另一边。
王熙凤听说秦钟回来了，积攒的思念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同贾琏说道：“琏儿，明儿我再去一趟水月庵。”
琏二爷皱眉道：“我下江南前，你不是刚去过吗？”
王熙凤回答说：“前趟去，是为了求你平安，既然你平安归来，我自然要去还愿，也就一两天的时间。”
贾琏寻思王熙凤不在，他又可以和别的姑娘勾勾搭搭，想了想便答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