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领了太医院的职司,正盘算着如何名正言顺地去寻平儿探查,或者说是调戏平儿姐姐。
只是他脚跟还未在自家院落里站稳,一道来自宫中的急召便如冷水浇头般落下。
“齐妃娘娘凤体欠安,宣新任御医秦钟即刻入宫诊视!”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秦府前厅回荡。
秦钟更是心头一跳。
齐妃?
按太医院分派,他只需负责凤藻宫,齐妃居于永寿宫,本不该由他负责。
他与此人素无交集,甚至未曾听闻,为何偏偏点名要他这刚上任、资历最浅的御医?
秦业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不过他眼珠子一转,便想通了其中节点。
大抵是秦钟解了林如海的情蛊,让这个出身苗疆的齐妃,动了心思了。
秦钟低声问秦业,这齐妃什么来头。
秦业没有解释,只是跟他说,“圣意难违,你既做了御医,只能进宫治病,问再多都无济于事。”
秦钟压下满腹疑窦,匆匆换了官服,随着引路太监踏入那红墙黄瓦、戒备森森的紫禁城。
永寿宫与别处宫殿不同,尚未入内,便隐隐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非兰非麝,带着些许草木的腥甜,檐角廊下悬挂的并非寻常宫灯,而是些许色彩斑斓的编织物,透着异域风情。
殿内光线略显幽暗,五彩帷幔低垂,角落里的蛊瓮静默矗立,更添几分神秘与压抑。
秦钟拱手道:“微臣秦钟,见过齐妃娘娘。”
“抬起头来。”一个娇媚却带着几分慵懒冷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秦钟依言抬头,只见主位之上,一位身着繁复苗疆华服、容颜娇艳如二八少女的宫装女子正打量着他。
她眼波流转,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如实质般扫过秦钟周身,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便是齐妃云萝。
难怪这十几年来,顺元帝对齐妃倾心不已,齐妃这容貌着实不凡。
二人对视了一眼,均是一愣。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不符合年纪的沧桑。
他们都是经历过岁月的人。
齐妃轻笑一声:“果然生得一表人才。”
她的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赞赏,反而带着一丝探究,“本宫听闻秦御医医术通神,连林大人那般沉疴都能起死回生,真是后生可畏。”
“娘娘谬赞,微臣愧不敢当。不过是侥幸,得遇良方。”秦钟谨慎应答,心中警铃大作。
齐妃提及林如海,绝非偶然。
“侥幸?”齐妃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缓缓坐直身子,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林大人所中之毒,非同一般。据本宫所知,乃是苗疆奇蛊一线牵,此蛊无药可解,唯情可伤。秦御医竟能将其引入己身,这份侥幸,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吧?”
秦钟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情蛊之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据秦钟所知,不过区区数人而已,林如海父女、林伯、柳湘莲还有那个温姨娘。
齐妃怎么知道的?
莫非她才是温姨娘背后之人?
而且听她语气,对此蛊特性了如指掌!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试图理清这其中的关联。
齐妃身穿苗服,自是出自苗疆了。
若她不是温姨娘背后之人,那么林如海身上的情蛊,八成和齐妃有关系了。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若真如此,此事牵扯之深,远超他的想象!
他强自镇定,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惶恐:“娘娘所言,微臣听不明白。林公乃是积劳成疾,邪气入体,微臣只是对症下药,何来引蛊一说?此等玄奇之事,微臣闻所未闻。”
“哦?听不明白?”齐妃见他否认,也不动怒,反而嫣然一笑,那笑容明媚,却让人无端生出寒意。
她纤纤玉指轻轻拂过身旁案几上的一个银质小壶,“或许是本宫记错了。秦御医一路辛苦,先饮杯水酒,润润喉吧。”
一旁侍立的宫女立刻上前,执壶斟了一杯清水,奉到秦钟面前。
秦钟心中警兆狂鸣,这老娘们,不会是给自己下蛊吧?
他笑道:“娘娘玉体要紧,还是先让微臣替娘娘诊断。”
齐妃似笑非笑的看着秦钟,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酒水中的不过是寻常的蛊毒,若是秦钟能解情蛊,这蛊毒必定对他无用。
可他偏偏不喝!
那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了。
她伸手一挥,一只金蚕从袖中飞出,无影无形,进入秦钟耳中。
秦钟胸口的莲花宝鉴,在此刻骤然变得灼热,甚至比感应到一线牵时更为滚烫!
【警告!侦测苗疆圣蛊「金蚕蛊」!】
【由多种毒虫置于瓮中互相吞噬,最终存活者化为金蚕,形如蚕虫,通体金黄,能飞,善于隐匿。】
【中蛊者会感到胸腹绞痛,如万虫啃噬,七日之内必七窍流血而亡。若中蛊者身死,蛊虫将自动寻找下个宿主。】
【花费500积分,驱逐蛊虫!】
【花费2000积分,将蛊虫化为己用!】
【请选择!】
秦钟背后瞬间沁出冷汗。
这齐妃竟如此狠辣,二话不说直接下毒试探!
若是寻常人,此刻只怕已经被齐妃控制了。
顺元帝知不知道这齐妃有如此手段?竟敢把她留在身边?
“化为己用!”秦钟立刻做了选择。
这几日从林黛玉身上获得的积分、羞辱贾宝玉得到的积分,还有之前辛苦劳作,从王熙凤身上获得的积分,全都化为乌有!
不给这齐妃一点厉害的尝尝,我便不叫秦钟!
刚穿越来到时候,他没有力量,只能步步为营,小心应对。
如今他吞噬了风月宝鉴,得以遮掩天机,还拥有了这金蚕蛊,拥有登峰造极的五禽戏,还活得那么窝囊,那他不是白努力了?
秦钟面上不露丝毫异样,接过宫女捧着的水杯,一饮而尽,而后说道:“多谢了。”
酒水入喉,那里面的蛊虫,被金蚕蛊一口吃掉。
齐妃摆摆手让宫女退下,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让人进来。
她今天可要好好折磨一番这小御医不可。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瞒我。
那宫女弯身退下。
齐妃仍紧紧盯着秦钟的反应,见他还是毫无异状,连气息都未曾紊乱一分,不由皱了皱眉头。
她的金蚕蛊,乃是苗疆圣蛊,绝非寻常人所能承受。
难不成这小御医体内有克制蛊毒的异宝?
还是说他是万中无一的抗蛊圣体?
正当她疑惑之际,她忽然失去了对金蚕蛊的掌控!
这也太过骇人了!
齐妃颤着声问到:“你并非抗蛊,而是吞噬了蛊毒,是也不是!”
说着,她吐出一口鲜血。
金蚕蛊乃是用她的血饲养,如今脱离她的掌控,她难免被反噬。
“吞噬?”秦钟呵呵一笑,伸手一翻,食指朝上,其上有一只金蚕显现出身影来。
齐妃手扶胸口,瞬间苍老了十几岁,额头上生出了一些皱纹。
然而她并不在乎,她的眼睛瞪得浑圆,嘴里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自苗疆有蛊以来,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没有人能夺走金蚕,还是只在几息之内。
秦钟可不管她如何震惊,他学着齐妃一般,伸手一挥,金蚕隐去身形,飞入齐妃耳内。
不一会,齐妃期待从秦钟身上看到的反应,出现在她身上。
她腹中绞痛到,让她觉得生不如死。
她凄厉的叫了起来。
然而外面的侍卫并没有任何反应。
方才,她已经嘱咐过,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进来。
如今反而作茧自缚了。
直到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齐妃冷汗直流,七孔隐有血迹流出,秦钟才伸手一挥,把金蚕蛊收回来。
齐妃凄厉的叫声停了下来。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从来没有觉得就这么活着也挺好的。
秦钟本以为她会呼叫外面的侍卫进来,或者威胁他几句说,如果自己死了,他也别想活了。
但是并没有。
齐妃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只不过她有气无力的,这笑声听起来像是在哭。
秦钟不解道:“你笑什么?”
齐妃有上气没下气道:“你竟然还能收服我的金蚕蛊,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
“看来你确实引情蛊入体了,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情蛊根本奈何不了你。”
“你很聪明。”
“小东西,你真是好算计,引蛊入体,引得林黛玉对你倾心,而你却什么事都没有。”
“那又如何?”秦钟笑道,这是第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我也来猜一猜,林公身上的情蛊,是你下的。这十几年来,他独恋的不是贾氏,而是你。”
“你也很聪明。”齐妃坐直了身体,将头靠在椅背上,双手置于扶手之上,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惨。
但实际上,她比秦钟刚进来见到的要惨很多。
脸上皱纹多了几条,一头青丝,都冒出几十根白头发出来,连皮肤都变得松弛了。
真的是老了十几岁。
莫非这金蚕蛊还有驻容养颜之效?
见秦钟沉默,齐妃追问到:“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千年来,从来没人能做到。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苗疆传承千年的蛊术,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秦钟的存在,将会冲击苗疆蛊术体系,动摇苗疆的根基。
“我对蛊术不感兴趣。”秦钟装出世外高人的风范,“我在意的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说是几人,并不准确,至少金陵十二钗、副册、又副册都是他在意的。
这些人能替他赚取积分。
齐妃继续说道:“但我对你很感兴趣。你有这通天的本领,却甘愿留在小小的太医院,想必是有所求。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秦钟背负双手道:“你想要什么?”
齐妃咬牙切齿道:“我要苗疆覆灭!”
秦钟眯了眯眼道:“哦?愿为其详?你不是出身苗疆吗?”
“当然,我是前任苗疆圣女。”齐妃垂下眼睑,“当初,他们为了助今上夺嫡,将我嫁给了他。我在这深宫里困了二十年了,往后余生都将困在这里,我恨他们!”
这时,她已经不再自称本宫了。
“依你这性子,不是早该毒死今上了?”
“大苗王把避蛊珠送给他了,他万蛊不侵,哪怕金蚕蛊都近不了身。”
“原来如此。”秦钟点点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林公对你一往情深,你喜欢他吗?”
“喜欢,可他是个懦夫,在苗疆的时候,我已经对他说过了,他不敢。”
“我可以跟你合作,你助我在朝堂登高位,我助你灭苗疆。不过,这金蚕蛊,我不能还给你。”
开玩笑,这金蚕蛊这么厉害怎么能还?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还。
高手风范不能破灭。
“无妨,不出三个月,我又能养出一只来。”
到时候,她又能恢复之前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