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幕十分诡异。
一个翩翩少年,显得持重老成,一个半老徐娘,眼里带着希冀。
一个一心只想往上爬,一个一心只想杀老苗王。
“娘娘既言合作,总需有些诚意。”秦钟自顾自找了个椅子坐下。
齐妃这个女人,齐妃这女人,手段狠辣,心思难测,与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要是不先从她身上捞取一些好处,秦钟是不能罢休的。
齐妃倚在椅中、气息十分不稳,虽然故作轻松,但是仍显得十分狼狈,哪还有以往从容的模样,她艰难开口道:“你想要什么?我在这深宫经营近二十载,自然有些依仗、资源。”
“哦?说说看。”
齐妃用手帕轻轻拭去唇角残留的血迹,带着一丝属于昔日圣女的傲然:“皇上赏赐的金银珠玉,历年积攒,数目不小,可供你前期打点。宫中,边贵妃与我交好,她兄长边肃,官居川陕总督,手握重兵,在西南一带颇有势力,或可借力。”
“边肃?”秦钟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心中暗自摇头。
他听林如海说起过扬州盐政案。
那些无法无天的盐枭背后,站着的正是这位川陕总督边肃。
林如海断了他们的财路,查抄了巨额赃银,自己助林如海脱困,某种意义上已是与边肃结了仇。
这条路,怕是走不通,甚至要加倍提防。
“边肃不拦我便罢了,如何能助我?”秦钟点到即止,相信齐妃能明白其中的原因。
齐妃眸光一闪,显然也知此事:“边肃此人,贪婪跋扈,你既破坏他的计划,他定会找你麻烦。而本宫能替你解决这个麻烦。”
不知不觉,她又自称上本宫。不过,秦钟并没有纠正她,一个称呼而已。
秦钟示意齐妃继续说下去。
齐妃点头说道:“本宫所出四皇子,虽然年幼,不过今上已经允诺,封他为和硕宝亲王。”
秦钟来了一些兴致,这个封号可不简单。
可以看出顺元帝对这个皇子的重视。
只是顺元帝正当壮年,皇子年幼,等他长大,太过久远了。
此人将来或许有用,但在眼下这权力倾轧的旋涡中,无疑是远水难解近渴,几乎派不上用场。
秦钟没在齐妃引以为傲的皇子浪费时间,转而问道:“你出身苗疆,见识广博,可曾了解家父秦业?我与他相处日久,总觉他深藏不露,仿佛事事皆在算计之中。”
齐妃听到秦业的名字,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忌惮,又似有嘲讽:
“秦业?那个前科状元,废太子最倚重的智囊?
哼,若非当年他步步为营,将今上逼得几乎走投无路,陛下又何须兵行险着,与我苗疆结盟,迎我入宫以换取支持?
他是个人物,可惜跟错了主子。
今上登基后,为显宽仁,未取他性命,只将他闲置在营缮郎这等清水衙门,已是天大的恩典。
他能活到现在,本身就已说明其能耐。
你觉得他在算计你,这才正常。
呵呵,秦业那样的人,走一步看十步,他若不算计,反倒奇怪了。”
秦钟默然。
齐妃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秦业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庸碌无为,自己这个儿子,恐怕也一直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只是不知,这颗棋子如今自行跳出了棋盘,他又会作何反应?
思及此处,秦钟心中萌生去意。
与其在秦业眼皮底下,时刻提防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算计,不如另立门户,图个清静,也方便行事。
“我与他,成见颇深,恐他坏你我之事,须得离他远一些,少受他一些算计。”秦钟明确表达了自己的需求,他需要在京城拥有一个自己的府邸。
一是为了避开秦业,二是为了将来能够金屋藏娇。
最好是一座大宅子,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齐妃挑了挑眉,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毫不忌讳道:“离那老谋深算的狐狸远点也好。本宫早年曾在城西置了一处别院,环境清幽。本宫被锁在深宫,从未出去过,空着也无用,明日本宫便让人将地契房契与你送去。”
“如此,多谢了”秦钟拱手,“今日之事,你我二人自当守口如瓶。最多一两年,我亲自去一趟苗疆,解决老苗王。你玉体欠安,还需好生静养。”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齐妃一眼,暗示她尽快调养因金蚕蛊反噬而受损的身体。
齐妃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
秦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永寿宫。
只留齐妃一人,愣愣出神。
此子是她这些年来,见到过最胆大、最果敢的人物了。
希望以后的日子能变得有趣起来,不再这般无聊。
秦钟穿过重重宫阙,快到宫门时,迎面碰见了贾政。
只见贾政面带红光,步履匆匆,见到秦钟,虽神色有些复杂,但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拱了拱手。
秦钟心知肚明,停下脚步,虚情假意地拱手道贺:“恭喜存周公,听闻元春娘娘已入主凤藻宫,加封贤德妃在即,真是天大的喜事。”
贾政干笑两声:“托福,托福。秦御医这是刚从宫里出来?”
他打量着秦钟身上的御医官袍,眼神闪烁。
他可是打听过,秦钟因太医院分派,只负责凤藻宫还有贾府等几府的诊断。
如今秦钟入了宫,岂不是凤藻宫出了事?
“正是,奉旨入宫请脉。”秦钟不欲与他多言,“存周公想必还要面圣谢恩,晚辈不便打扰,先行一步。”
贾政疑心更重,莫非元春出了什么事?
不过,他确实要面圣,实在没空计较,之后一问便知。
走出宫门,只见门外更是热闹。
贾赦、贾琏、贾珍、贾蓉、贾蔷,连贾母、刑氏、王氏、尤氏,一共四乘大轿,隆装华服,正准备入宫谢恩。
那阵仗,着实不小。
其他几人看到秦钟满脸不屑,不过一个小小七品御医而已,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贾琏更是冷哼连连,他看到秦钟,莫名的讨厌。
倒是那贾珍一眼瞥见秦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就往贾蓉身后缩了缩,那模样,竟像是老鼠见了猫,带着几分惊惧。
贾蓉连忙上前一步,挡住了贾珍的视线,对着秦钟勉强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秦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便径直穿过这群喜气洋洋又各怀心思的贾府众人,牵过自己的马,翻身而上,离开了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