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那失魂落魄、只会哀哀哭泣的贾宝玉,薛宝钗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厌烦与鄙夷。
这就是母亲口中千好万好的金玉良缘?
这就是她薛宝钗将来可能要托付终身的人?
除了家世和那块娘胎里带来的玉,他还有什么?
遇事只会痴缠哭闹,毫无担当。
“果然是不中用的东西!” 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念头划过薛宝钗的心间,“枉费妈妈日日防着林妹妹,生怕她抢了去。如今看来,是林妹妹先瞧不上他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秦钟。
只见他神色平静,似乎对眼前这场闹剧浑不在意,只专注于从药囊中取出脉枕,准备诊脉。
年轻俊朗,医术高超,简在帝心,前途无量,虽是秦业之子,出身略有瑕疵,但如今已是正七品的御医,将来便是做到正五品的太医院院使,也并非不可能!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林黛玉将贾宝玉噎得哑口无言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薛宝钗。
见她怔忪出神,目光在秦钟与贾宝玉之间流转,林黛玉心中忽然一动。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现:“秦郎身中情蛊,若只恋我一人,用情至深至专,恐怕真如父亲所言,只有十几年的寿数了。若是..若是他能分心他人,情不专一,那蛊毒是否便奈何他不得?”
“眼前这薛宝钗,容貌丰美,举止娴雅,品格端方,更兼胸有丘壑,非寻常女子可比。若是秦郎也能对她生出些许情意...”
这个想法让林黛玉心尖一颤,混杂着酸楚不舍,却又有一丝为秦钟寻求生路的决断。
她看着薛宝钗,越看越觉得,此女或许真是解开秦钟身上情蛊死结的一线生机!
她不禁眼前一亮,原本因贾宝玉而生的些许烦躁瞬间消散,看向薛宝钗的目光里,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带着审视与盘算的深意。
秦钟对此浑然未觉,他已坐在榻前绣墩上,手指搭上了贾宝玉伸出的手腕,凝神诊脉。
他手指刚搭在贾宝玉的脉搏上,便被贾宝玉拍开。
“谁要你医?你往日也不过是个厮混的,给我出去。”
贾宝玉此言一出,不禁秦钟皱眉,那双姝更是不悦。
若秦钟是厮混的七品御医,那你是什么?
秦钟收回被贾宝玉拍开的手,神色未变,只慢条斯理地用一旁的软布擦了擦指尖,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
他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贾宝玉,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求着来给你治病似的。”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这病,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无非是仗着老祖宗、太太疼你,便拿自己的身子做筹码,下注,想赌一赌旁人的心疼,赢回几分关注罢了。”
方才把脉,他已经看出贾宝玉身体健康得很。
“这等行径,与那市井间哗众取宠之人无异。你既无恙,该去你珍大爷跟前伺候着才是。如今却是自私自利,只念着自己那点得失痴念,什么都不管不顾。”
这一番话,如同冰锥刺骨,剥开了贾宝玉种种行为下潜藏的不堪。
薛宝钗闻言,眸中闪过一丝震动。
她素知宝玉痴顽,却从未有人如此直白的剖析其根源。
细想之下,秦钟所言竟句句在理,将宝玉那点倚仗宠爱、以病相挟的心思,戳穿得淋漓尽致。
她不由得多看了秦钟两眼,这少年御医,不仅医术不凡,看人看事竟也如此通透甚至可称刻薄。
她心里觉得秦钟和林妹妹实在是非常般配了。
林黛玉亦是心头微震。
秦钟这番话,虽尖刻无比,却恰好说中了她潜意识里,对宝玉某些行为的不满与厌倦。
是啊,动不动便摔玉、生病、闹得合府不宁,不就是吃定了有人心疼?
何曾真正体谅过他人的难处?
对比秦钟的果决担当,宝玉此刻的行径,确实显得幼稚又可悲。
她看向秦钟的目光,不禁又添了几分折服与依赖。
贾宝玉被秦钟这番话噎得面色由红转白,他指着秦钟道:“你..你给我出去,我不用你看!”
他只觉得满腔委屈愤懑无处宣泄,猛地抓起枕边的一个玉坠就要往地上砸,如同往常一般,试图用破坏来宣泄情绪,引来安抚。
“砸吧。”秦钟冷眼旁观,语气淡漠,“看看今日砸了,除了让丫鬟们多扫一回地,让太太再多叹几口气,还能换来什么?林妹妹不会因此多看你一眼,宝姑娘也不会觉得你更有担当。”
贾宝玉的动作僵在半空,砸也不是,不砸也不是,一张脸憋得通红,最终哇地一声,竟像个被夺了糖果的幼童般,放声大哭起来,全然没了章法,只是沉浸在自我的悲伤与不被理解的愤怒中。
屋外宝玉的丫鬟袭人、晴雯等人,不禁伸头偷偷看进来。这秦钟竟然治住了无法无天贾宝玉,还真是让人意外。
秦钟看着他这般模样,眼中最后一丝耐性也耗尽了。
他跟一个巨婴计较什么?
他颇有权威道:“此乃痰迷心窍,兼之肝气郁结,情绪过于激动所致。我开一剂安神定志的方子,服下好生睡一觉便是。”
薛宝钗此刻心神已被秦钟方才的言论所夺,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有劳秦御医。”
秦钟不再多言,走到桌案前,笔走龙蛇,迅速写下一张安神药的方子,交给一旁的宝钗。
随即,他朝黛玉温声道:“玉儿,我们走吧。”
林黛玉看了一眼仍在榻上哭泣不休的贾宝玉,心中最后一点因旧日情分而产生的涟漪也平复了。
她顺从的应了一声:“嗯。”
两人并肩而出,将贾宝玉的哭声抛在身后。
薛宝钗拿着药方,竟跟到了门口,愣愣站在原地。
看着秦钟与林黛玉离去的背影,男子挺拔俊朗,女子袅娜清雅,竟是说不出的和谐登对。
她再回头看看榻上那个只会哭泣发泄、毫无担当的表弟,心中那份因金玉良缘而起的执念,此刻竟淡得如同窗棂上的薄雾。
她忽然觉得,留在这里安慰贾宝玉,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她将药方交给麝月,轻声交代了几句好生伺候的话,便也转身离开。
秦钟与林黛玉出了荣国府,登上林家那辆青绸小车。
马车行驶在京城街道上。
车内,林黛玉倚着秦钟,方才在贾府的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与情郎独处的甜蜜。
秦钟低头在她发间轻吻。
然而,就在马车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时,异变陡生!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嗖!嗖!嗖!”
几支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如同毒蛇般自两侧屋檐上激射而下,目标直指秦钟他们所乘的马车!
“小心!”秦钟反应极快,一把将林黛玉紧紧护在怀中,体内五禽戏功法瞬间运转至极致,气血奔涌,感官放大到了极限。
驾车的车夫惨叫一声,已被一支弩箭射中肩胛,跌落车下。
拉车的马匹亦被惊扰,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马车剧烈颠簸!
袭击者显然早有预谋,且手段狠辣,就是要置秦钟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