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王夫人和王熙凤,薛姨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眉宇间笼上一层淡淡的疑虑。
她放下茶盏,看向坐在身侧、神色沉静的女儿,“你姨妈方才那番安排,我细细琢磨,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薛宝钗问:“妈妈是指?”
“你姨妈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薛姨妈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当初是她亲口提的金玉良缘,话里话外,都将你当作未来的宝二奶奶看待。如今宝玉犯了痴病,这门亲事按理说更该抓紧才是。可她方才怎么倒像是,把你往外推一般?”
薛宝钗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簪身。
母亲的话,恰好点中了她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疑窦。
王夫人今日的言行,确实耐人寻味。
命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去与年轻外男周旋生意往来,这本就于礼不合。
即便薛家是商贾出身,不如诗礼世家规矩森严,但基本的避嫌总是要讲的。
王夫人素来最重规矩体统,今日却似全然不顾。
是当真信任她薛宝钗行事稳妥、分寸得体?
还是另有盘算?
“姨妈的心思,女儿一时也看不透彻。”薛宝钗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平和,却带着思索,“许是因着林妹妹的缘故?”
“林黛玉?”薛姨妈皱眉。
“林老爷从江南回来,贾府若是想和林家重归于好,何必通过秦钟?让宝玉娶了林妹妹便是了。”
薛姨妈大惊,“想来她是改变主意了!”
自从薛宝钗秀女落选后,这一两年来,都在筹划着金石良缘。宝钗年长,等着宝玉长大,如今蹉跎了岁月,她想作罢就作罢?
岂有此理!
薛宝钗点头:“那贾宝玉痴缠林妹妹,你我有目共睹,遂了他的愿,他的病不治而愈。”
薛姨妈已瞬间领会,脸色微微一变:“她莫不是想让你去分那秦钟的心?好让林黛玉回心转意?好歹毒的心思!”
这个念头让薛姨妈心头发紧。
若真如此,王夫人这步棋,可算是一箭双雕。
“这也只是女儿的胡乱揣测,做不得准。”薛宝钗见母亲脸色不好,温声安抚,“或许姨妈真是为生意考量,觉得女儿出面更为妥当。毕竟哥哥才得罪了人,妈妈去谈确显尴尬,凤姐姐又掌着府中中馈,分身乏术。”
话虽如此,但她心底那点疑虑却并未消散。
王夫人今日看向她时,那目光深处一闪而过的审视与权衡,她并未错过。
“罢了,”薛姨妈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是娘多心了。你姨妈总归是为咱们好。既答应了她,这药材铺的事,你便尽心去办。只是宝丫头,你需记得,无论何时,都要守住分寸,莫要让人轻看了去。那秦钟虽好,终究不是你的良配。”
不是良配吗?
皇商配御医,也算门当户对了。
薛宝钗也只敢在心里想着,不敢说出口。
说什么金玉良缘,攀附贾府,重振门楣。但这贾府日渐衰微,这希望如同水中月镜中花,愈发缥缈了。
在看那骤然闯入大家视野的秦钟,何其耀眼?
最后薛宝钗,无奈叹了口气:“女儿省得,母亲放心。”
与此同时,城西榆钱胡同,秦府新宅。
宅院三进三出,飞檐斗拱,朱门黛瓦,虽不及宁荣二府那般轩昂壮丽,却也规制严谨,处处透着齐妃当年置办时的用心。
庭院中老树遒劲,太湖石点缀其间,显出一份历经岁月沉淀的清幽气度。
秦钟自立门户,诸事繁杂。
他并未从秦家旧宅带走一人一物,只身边跟着一个翠儿。
其余仆役、管事、嬷嬷,皆是林如海得知他开府后,特意让林伯从林府中精心挑选、拨遣过来的得力之人。
林伯对秦钟有救命之恩,感念于心,此番安排更是竭尽全力。
送来的四个小丫鬟,皆十四五岁年纪,模样周正,手脚伶俐,眼神清明,一看便是受过严格调教。
另有两位管事嬷嬷,一位姓赵,一位姓钱,都是林府多年的老人,行事沉稳干练,将内宅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外院管事姓孙,原是林如海外书房的书吏,识文断字,精明却不失忠厚。
这一干人到了秦府,各司其职,洒扫庭除、整理库房、置办日用、规整名帖。
不过两三日光景,原本略显空寂的新宅,便有了井然有序的烟火气息。
秦钟对此乐见其成。
林府出来的人,规矩好,底子干净,用着放心。
更重要的是,此举无形中再次向外界昭示了他与林如海之间紧密的纽带。
此次开府,秦钟把齐妃送的银钱,花得差不多了。
如今他身上银子不多了。
又舍不得花积分抽奖,获取银两。花800积分,也就得三四十两银子,那医术礼包也无用,他觉得自己的医术够用了。
最近也没刷新出一些新奇的果子。
倒是留着积分,买那秘藏,是否会更好一些?
毕竟这些积分都是自己辛苦耕耘来的。
若是能将药铺开起来,他进账如流水,便不需要操心银子的事了。
秦钟见诸事皆宜,派了翠儿去岁月庵把智能儿接回来。
他精心为智能儿准备了一处小院子,里面与水月庵相仿,只求这小尼姑,以后能做个无忧无虑的尼子罢了。
智能儿若是长出青丝来,那还有什么趣味?
他将意识沉入莲花宝鉴里,查看积分明细。
发现智能儿对自己思念如潮,不由会心一笑。
这小尼姑情窦初开,很有些小女子姿态。
他再看十二金钗正册,如今已经接触过六位,还剩六位没接触过。
排名三至八的元春、探春、史湘云、迎春、惜春还有妙玉。
这妙玉如今正住在西门外牟尼院,说起来离此地并不算远。
此人自视甚高,不好相与。
不过只是建立联系的话,倒还是可以的。
改日寻个时机,出城见见。
正想着,翠儿黑着脸回来了。
秦钟往后看了一眼问:“智能儿呢?”
翠儿回道:“那净虚老尼说智能儿未归,不知何处去了。”
秦钟皱了皱眉,自己已经交代过智能儿,让她先回水月庵,她无处可去,除了回去,还能去哪?
净虚这老东西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