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珏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质问力量:
“老夫人,这评判标准,未免也太过……因人而异了吧?!”
“若旁人说这是子虚乌有之事也就罢了,”
贾珏最后重重补上一刀,语气斩钉截铁。
“你荣国府!最没有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本侯所言之事是‘子虚乌有’!”
“轰——!”
贾珏的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贾老太太的头顶!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眼前金星乱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冻得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贾老太太怎么也没想到!
贾珏心思竟缜密至此!连十几年前的旧事都被他翻了出来,并且用如此刁钻、如此致命的角度,狠狠反戈一击!
衔玉而生的孙儿宝玉,这是荣国府最大的祥瑞。
也是她贾史氏这辈子最引以为傲、最珍视的事情之一!
是她宠爱宝玉、将他视为贾家未来希望的根基所在!
可如今,这块她奉若神明的“祥瑞”,竟然被贾珏这个杀千刀的,当成了堵她嘴的绝佳武器!
偏偏贾珏还说的颇有道理!
比起肉体凡胎孕育出口含宝玉降生胎儿这种千古奇闻,一场“天降黑风”卷走器械,听起来似乎……似乎还更“合理”那么一点点!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反将一军的憋屈感,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贾老太太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贾老太太枯嘴唇哆嗦着,脸色由惨白迅速涨成猪肝般的紫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反驳?她怎么反驳?!
难道要她当众否认宝玉衔玉而生的事实。
说那是荣国府编造的谎言。
那无异于自打嘴巴,更是彻底毁了宝玉!毁了荣国府最后的体面根基!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贾老太太的脑海,让她浑身剧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贾珏!这个孽障!他一定还有后手!他一定算准了这一步!
果然!
就在贾老太太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剧烈闪烁,内心激烈挣扎着是否要为了反驳贾珏而矢口否认“衔玉祥瑞”之时,贾珏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子,早已将她那点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笑意,仿佛猫戏老鼠般,悠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再次狠狠砸在贾老太太的心坎上:
“看老夫人神色,莫非……是想当殿否认贵府宝二爷‘口衔通灵宝玉降生’之事,以此来反驳本侯。”
贾珏故意顿了顿,欣赏着贾老太太瞬间变得惊恐万状的表情,才慢悠悠地,用清晰无比、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清的声音,补充道:
“老夫人若真想如此做,那本侯……倒要提醒您一句了。”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寒意,直刺贾老太太的眼底:
“此事,可不仅仅是你荣国府一家之言!”
贾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冰冷的警告:
“当年贵府大肆宣扬宝二爷衔玉降生,消息传入宫中,太上皇陛下闻听此等‘祥瑞’,龙心大悦!”
“太上皇还特意下旨,赏赐了荣国府诸多珍宝,以示嘉许!”
他微微歪头,目光扫过高踞御座的泰初帝,声音清晰地回荡:
“陛下,此事宫中应有存档,太上皇的恩旨亦是煌煌在目!”
随即,贾珏的目光再次死死锁住贾老太太,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即将自掘坟墓的蠢人,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若老夫人今日为了与本侯争一时口舌之快,竟敢在金殿之上,当着陛下的面,矢口否认太上皇亲口嘉许过的‘祥瑞’,称其为‘子虚乌有’、‘编造谎言’……”
贾珏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冰坠地:
“那便是欺君罔上!藐视太上皇天威!更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此等弥天大罪,”
他盯着贾老太太那张彻底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最致命的话语。
“按《大周律》,当——满门抄斩!诛灭三族!”
“老夫人!您,可想清楚了?!”
“噗——!”
贾老太太再也支撑不住,一口腥甜的老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冰凉的金砖地面!
她身体剧烈摇晃,如同风中残烛,若非被身后的内侍死死扶住,几乎就要当场瘫倒在地!
满门抄斩!诛灭三族!
这八个字,如同八柄最锋利的钢刀,狠狠捅进了贾老太太的心窝,将她最后一丝试图挣扎的力气都彻底绞碎!
否认?她怎么敢否认?!
贾珏这个孽障!他好狠!好毒!他这哪里是在辩解。
他这是挖好了陷阱,一步步引着她往里跳,最后再盖上棺材板,钉上最致命的钉子!
将荣国府,将宁荣二府所有人,都彻底钉死在这“欺君罔上”的绝路上!
她若否认宝玉衔玉之事,就是在欺君,欺骗太上皇,那就是自取灭亡!
可她若不否认,那她方才对贾珏“天降黑风”之说的激烈抨击和“子虚乌有”的指责,就彻底站不住脚!
成了赤裸裸的双标和自打嘴巴!
她还有什么脸面再揪着贾珏的“黑风”说事?
进是万丈深渊,退是烈火焚身!
贾老太太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仿佛置身于最绝望的冰窟之中,冰冷刺骨,又如同被架在熊熊烈火上炙烤,五内俱焚!
巨大的屈辱、愤怒、恐惧和不甘,如同无数条毒蛇,疯狂噬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枯槁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贾珏,那眼神里除了滔天的恨意,更添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对这个年轻人算无遗策、心狠手辣的恐惧!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彻彻底底!
在这场御前的生死博弈中,她自以为握着苦主的悲情和勋贵的身份,可以占据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