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贾珏，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冠军侯，他根本不屑于在“事实”层面与她纠缠，他直接掀翻了棋盘，用最荒谬的“黑风”逼得她方寸大乱，再用她荣国府引以为傲的“祥瑞”，给了她致命一击！
他用荣国府的矛，攻宁荣二府的盾！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贾老太太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宁荣二府最后的希望，还在她身上！她必须挣扎！哪怕明知是徒劳！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猛地挣脱开婆子的搀扶，挣扎着对着御座上的泰初帝，“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这一次，她甚至顾不上脚踝的剧痛，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刺骨的金砖上，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愤、屈辱和最后一丝徒劳的挣扎，嘶声力竭地哭喊起来：
“陛下！陛下明鉴啊！”
“冠军侯……冠军侯他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他……他分明是命人毁掉了救火器械，却编造出‘天降黑风’这等荒诞无稽的借口来搪塞陛下，推卸罪责！”
贾老太太的声音因激动和绝望而尖锐颤抖，充满了血泪的控诉：
“那所谓‘黑风’之说，全是他贾珏一面之词！空口无凭，不足取信！”
“求陛下……求陛下万万不可听信他的狡辩之词啊！”
她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浑浊的眼中满是刻骨的怨毒和哀求，死死望向泰初帝：
“陛下！老身与宁荣二府蒙受此等奇耻大辱，家宅被焚，子孙受辱，如今连讨个公道都如此艰难……”
“求陛下看在宁荣二府先祖开国有功的份上，主持公道！严惩此獠！还我贾家一个天理啊！”
高踞御座的泰初帝，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状若疯魔、几近油尽灯枯的贾老太太，又落在气定神闲、卓然而立的贾珏身上。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平静无波，手指习惯性地在紫檀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权衡，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殿内的死寂被这规律的敲击声衬得更加压抑。
片刻后，那敲击声停了。
泰初帝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仿佛极其公允的无奈，目光最终落在贾老太太身上：
“老夫人悲痛之心，朕，感同身受。”
“然，眼下之症结，在于冠军侯所言‘天降黑风’损毁器械一说，老夫人指其蓄意毁坏，双方各执一词，皆为空口无凭。”
泰初帝的语气微微一顿，带着质询的意味：
“除非……老夫人能拿出确凿实证，证明救火器械确系冠军侯命人所毁，而非毁于天灾意外……”
他微微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爱莫能助的叹息：
“否则，仅凭推断与一面之词，朕……实难据此便给朝廷新晋功臣、冠军侯定下如此重责。”
泰初帝的目光扫过贾珏，又落回贾老太太身上，那眼神深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夫人，可还有其他……能证明冠军侯恶意毁械的铁证？”
“嗡——！”
贾老太太只觉得脑子再次被重锤砸中！
铁证？哪里还有铁证？！
贾珏这个孽障，心思缜密歹毒至此，从“天降黑风”到“衔玉祥瑞”，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早已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连太上皇都成了他堵自己嘴的盾牌！她还能拿出什么铁证？
就算有，在这位分明偏袒的皇帝面前，又能如何？
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贾老太太的心脏，比刚才被贾珏用“衔玉祥瑞”反戈一击时更甚。
她知道，在“定罪”这件事上，自己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永无翻身之日！
皇帝根本不想、也不会在这件事上给贾珏定罪！
滔天的怨愤和不甘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将她这副老迈的身躯撕裂。但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如同寒冰般刺醒了她。
定罪无望了！
但宁荣二府那焚毁的百年基业，那化为焦土白地的两座国公府，那数之不尽、计之不清、付诸一炬的金银财宝、古玩字画、田产地契……这一切，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绝无可能！
贾老太太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泰初帝，眼神中的哀求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和怨毒。
她挣扎着挺直佝偻的脊背，声音因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嘶哑尖利，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陛下明鉴！”
“老身……老身拿不出冠军侯毁械的铁证！”
她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
“但就算……就算冠军侯所言非虚！就算那场‘黑风’确有其事！就算他真是‘一片好心’前去接应潜火队！”
贾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血泪的控诉和质问：
“可他派兵堵死我宁荣二府所有门户！弓上弦，刀出鞘，长枪林立，如同围困敌城！逼得阖府上下，无论老弱妇孺，只能仓惶跳墙逃命！摔伤无数，老身这脚……便是铁证！”
她指着自己剧痛未消的左脚踝，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若非他如此作为，阻断了府内自救之路，隔绝了府外救援之机，致使府内秩序大乱，救火之人难以通行，火势焉能一发不可收拾？！”
“我宁荣二府的百年基业，又岂会尽数化为焦土飞灰？！”
贾老太太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陛下！冠军侯封锁门户，妨碍救火，致使我两府火势彻底失控，损失惨重！此乃不争之事实！”
“这因他横加干涉而酿成的滔天大祸！总该……总该由他来承担吧？！”
“我宁荣二府遭此百年未有之浩劫，满门流离失所，产业化为乌有！”
“难道……难道就如此轻飘飘地揭过，让他冠军侯逍遥法外，分毫代价都不需付出吗？！”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啊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