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珏摊开双手,脸上露出极其“无辜”和“委屈”的神情,声音里充满了被“冤枉”的悲愤:
“结果呢,好心当成驴肝肺!”
“本侯帮了这么大的忙,费心费力,最后还天降横祸,黑风卷走了器械……你们宁荣二府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敲登闻鼓,跑到陛下面前告本侯的黑状,污蔑本侯纵火行凶,阻挠救火,毁家辱门。”
贾珏嗤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
“这世上竟有如此颠倒黑白、忘恩负义之事!”
“若非陛下圣明烛照,明察秋毫,洞悉奸宄,还了本侯一个清白,本侯这顶‘纵火犯’的帽子,岂不是要被你们扣实了。”
“这冤屈,本侯真是跳进金水河也洗不清啊!”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贾珏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的枯枝:
“贾珏!你……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颠倒黑白!你这丧尽天良的禽兽!”
“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陛下这次偏袒你,你就永远能逍遥法外?”
“你等着!人在做,天在看!咱们走着瞧!总有你倒霉的那一天!我要看你得意到几时!”
贾珏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寒冰铸就的利刃,冷冷地刺向王夫人。
一股无形的、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凛冽杀气骤然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连王夫人那怨毒的咒骂都下意识地窒了一窒。
贾珏微微倾身,逼近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在玉盘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贱人,你说的对,人在做,天在看,这,只是个开始,绝不是结束。”
“你们贾家的好日子刚刚开始,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贾珏目光扫过昏迷的老太太,扫过面无人色的王熙凤、贾琏,扫过所有宁荣二府残存的主子,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冰冷的、带着极致嘲弄的笑意。
“看看这镐京城里,你我两家。”
贾珏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是谁,能笑到最后。”
话音落地,贾珏不再看这群败军之将一眼,猛地一拂袖袍,转身大步离去。
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朱红的宫墙上。
那步伐轻快而从容,带着一种大仇得报、扫尽块垒后的无比畅快。
锦袍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扬起,步履间仿佛踏着无形的韵律,轻松得像是刚刚赴完一场令人身心愉悦的盛宴。
贾珏无视身后传来的压抑哭泣和咬牙切齿的咒骂,径直走向他那辆停在不远处、由四匹神骏战马拉着的华丽侯爵车驾。
车夫早已恭敬地掀开车帘。
贾珏利落地登车,身影消失在车厢内。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那片狼藉与绝望。
一声清脆的鞭响,车驾平稳启动,车轮碾过宫门前染血的石阶,朝着冠军侯府的方向驶去,很快便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只留下那欢快马蹄踏碎青石板的清脆回响,在宫门前,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舒畅。
宫门外,徒留一片死寂般的绝望。
王夫人看着远去的车驾,又低头看看怀中气息奄奄、面如金纸的贾老太太,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冰寒瞬间将她淹没。
她抱着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悲鸣,那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无尽的凄凉,在空旷的宫门外久久回荡。
王熙凤脸色惨白,紧咬着下唇,丹凤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贾琏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怕还是冷。
宁荣二府的最后一点指望,似乎都随着贾老太太那口喷溅的鲜血和贾珏远去的车辙,彻底熄灭了。
眼看着贾珏潇洒离去,宁荣二府众人脸色越发难看,但此时她们也顾不得许多,只能赶快将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贾老太太小心翼翼抬上马车,狼狈地离开宫门。
朱红的宫墙下,徒留一滩暗红的血迹和弥漫不散的绝望气息。
因为宁荣二府两座国公府邸早已在昨夜的大火中化为焦土白地,片瓦无存,众人只能前往东城荣国府名下的一座偏僻别院暂时落脚。
马车在颠簸前行,车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只有贾老太太微弱的呻吟和王夫人压抑的啜泣声断续响起。
抵达别院后,又是一番忙乱:安置人事、请医问药。
别院狭小简陋,远不及昔日国公府的宽敞,大部分奴仆只能暂且打发到外面临时赁屋居住,只留下几十个贴身得力的下人伺候。
众人心惶惶,乱糟糟地折腾,待到勉强安顿下来,为贾老太太延医诊治、喂药安神,天色早已黑透。
夜色深沉,别院贾老太太临时卧房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贾老太太在药力的作用下终于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只觉得浑身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胸口沉闷,喉咙干涩发痒。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模糊地辨认着围在床前的几张面孔。
“母亲、老太太,您醒了?”
王夫人、王熙凤、邢夫人几乎是同时凑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关切和难以掩饰的惊惶。
贾老太太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气息微弱:
“咳…咳…还…还死不了。”
她缓了缓,浑浊的目光扫过这间陌生陈设简单的屋子。
“这…这是何处落脚?”
王夫人连忙回道:
“母亲,眼下是在咱们东城荣国府的一座别院里。”
“府里…府里是回不去了,只能暂且在此安身。”
“伺候的人手也精简了,只留了几十个靠得住的下人在这院子里听用。”
王夫人看着老太太灰败的脸色,想起白日宫门前那口喷出的鲜血和贾珏得意离去的背影,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困惑和怨愤问道:
“老太太,今日…今日在宫里,怎会…怎会告成了这样?”
“那孽障贾珏,他…他竟能全身而退,毫发无损,咱们两府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