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珏目光落在秦业那张惶恐又充满希冀的脸上,语气转为温和而带着承诺的意味。
“本侯在镐京,虽不敢说权势滔天,倒也还有几分薄面,些许麻烦尚能斡旋。”
“秦大人若有难处,不妨直言相告。”
“若这麻烦……并非天大,本侯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这番话如同黑暗中的曙光,瞬间点燃了秦业濒临绝望的心。
他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侯爷大恩!下官……下官实在感激涕零!”
秦业声音哽咽,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次是深深叩首,额头重重触在冰冷的地面上。
“实不相瞒侯爷,下官……下官这滔天的愁苦,皆因小女可卿与宁国府贾蓉那桩婚约而起!”
他抬起头,脸上交织着悲愤与屈辱,将积压已久的冤屈一股脑儿倒出:
“那宁国府!狼子野心!当初上门提亲时,巧言令色,只道贾蓉是国公府嫡脉继承人,前途无量,绝口不提……绝口不提那贾蓉早已是身有残缺、不能人道的废人!”
“更将其父子声名狼藉、府内污糟不堪的实情尽数隐瞒!”
“这分明是欺我秦业官小位卑,欲以我清清白白的女儿,去填他宁国府那见不得人的脓疮火坑!遮掩其家丑,堵住那天下悠悠众口啊!”
秦业说到痛处,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下官……下官得知真相后,如遭五雷轰顶!悔恨交加,恨不能一头撞死!”
“可……可宁国府势大,纵然如今遭了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贾珍袭着三等将军的爵,依旧是勋贵!碾死我这小小营缮郎,如同碾死一只蝼蚁!”
“下官……下官实在不敢上门退婚,唯恐招来灭顶之灾,更怕他们迁怒小女!”
“然……然每每思及小女若嫁入那等虎狼之窝,一生尽毁,下官便心如刀绞,日夜悬心,五内俱焚,这心神……这心神如何能定?如何能安啊!”
“侯爷……求侯爷垂怜!救我父女于水火!若能得脱此难,下官此生愿为侯爷当牛做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秦业泣不成声,对着贾珏又是重重一叩首,枯瘦的身躯伏在地上,卑微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此时,里间门帘之后,一直屏息凝神偷听的秦可卿,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贝齿紧咬着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爹爹的哭诉字字如刀,剜在她的心上。
她既恐惧着贾珏的拒绝,那将意味着彻底坠入深渊,又怀着一丝微弱的、不敢触碰的希冀。
侯爷……他会如何抉择?
秦可卿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堂屋内,贾珏看着匍匐在地、老泪纵横的秦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起身,缓步走到秦业面前,伸出双手稳稳地将其搀扶起来,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量。
“秦大人,请起。”
贾珏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若论其他事,或许本侯未必能帮上门,但宁国府……”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深处寒芒乍现。
“仗势欺人,行此龌龊下作之事,本侯岂能坐视不理。”
贾珏双手稳稳地扶起跪地泣诉的秦业,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朗而笃定:
他语气转为对宁国府毫不掩饰的鄙夷,话语掷地有声:
“令嫒花容月貌,品性端方,乃闺阁明珠。”
“如此清质,岂能堕入宁国府那等藏污纳垢、肮脏不堪之地,受其玷污,此事本侯管定了。”
这番话如同甘霖降于久旱之地。
秦业浑浊的老眼瞬间被巨大的惊喜与感激淹没,激动得浑身颤抖,刚刚拭去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化作两行滚烫的老泪:
“侯爷!侯爷大恩大德!下官……下官真是……”
他哽咽难言,唯有连连作揖,几乎要再次跪倒。
“下官纵然是粉身碎骨,这辈子也报答不尽侯爷的恩情啊!”
与此同时,那虚掩的房门缝隙之后,一双因紧张而紧攥衣角、指甲深陷的手骤然松开。
秦可卿紧贴着门扉,将贾珏斩钉截铁的承诺听得清清楚楚。
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她紧绷的心弦,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滑过她白皙的面颊。
秦可卿慌忙用手捂住嘴,才没让那喜极而泣的呜咽声泄露出来。
压在心头那名为“宁国府”的巨石,终于在贾珏话语中崩裂开一道希望的缝隙。
贾珏温和一笑,目光落在秦业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秦大人言重了,把本侯安排的事情办得妥帖周全,便是对本侯最好的报答。”
待秦业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重新坐定,双手仍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定了定神,试探着望向贾珏,语气带着十二分的恭敬与小心翼翼:
“侯爷大恩,下官……下官铭感五内。”
“只是不知……不知侯爷打算如何处置那宁国府之事?下官愚钝,还请侯爷明示。”
贾珏端起那早已凉透的粗陶茶碗,指尖摩挲着碗壁粗粝的质感,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略一沉吟,唇角勾起一抹洞察人心的淡然笑意:
“此事解决起来,其实也简单。”
“如今的宁国府,早已是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宁国府化为废墟,贾蓉更是成了整个镐京的笑柄。”
“贾珍那老匹夫,此刻最怕的,便是再节外生枝,惹火烧身。”
“只需让他们知道,秦家已找上本侯,寻求庇护。”
贾珏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以贾珍父子的欺软怕硬,必定会吓得魂飞魄散,乖乖退婚,绝不敢再生事端,免得本侯再将目光投向他们那破败不堪的焦土瓦砾堆。”
贾珏话锋一转,深邃的眼眸中寒光一闪即逝,那丝温和的笑意也染上了冰冷的锋芒:
“不过……”
“如此轻飘飘地放过他们,让他们只是损失一桩本就不该成的婚约,未免太便宜这对狼狈为奸的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