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珏的目光重新落在秦业脸上,带着一丝征询,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若是秦大人愿意稍加配合,演一出戏给那贾珍看,本侯自有手段,定叫那宁国府不仅乖乖退婚,更要为此付出惨重代价!”
“让他们父子彻底记住,何为疼!何为怕!”
秦业听闻此言,哪里还有半分犹豫。
侯爷不仅肯出手相救,还要替他们狠狠教训仇人!
秦业激动得几乎要从矮凳上弹起来,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因亢奋而微微发颤:
“愿意!下官自然愿意!只要能解小女之危,能出一口胸中恶气,下官任凭侯爷差遣!”
“一切但凭侯爷安排!绝无二话!”
看着秦业那副唯命是从、感激涕零的模样,贾珏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化开一丝满意的淡笑。他微微颔首,姿态从容:
“好。”
然而,就在秦业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只待侯爷雷霆手段之际,贾珏深邃的目光却转向了他,那眼神平静依旧,却仿佛能穿透人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不过,秦大人,此事操作起来……”
贾珏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清醒。
“也难免会有一点瑕疵,需得事先言明。”
“瑕疵?”
秦业心中刚刚落下的巨石又被猛地提起,脸上的喜色僵住,紧张地追问:
“侯爷……是何瑕疵?”
贾珏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平淡却直指要害:
“似这等婚嫁之事,本侯一旦插手介入,无论缘由如何光明正大,外面那些不知情的、惯爱嚼舌根的人,总会捕风捉影,编排出一些流言蜚语来。”
“本侯行事向来不惧人言,些许非议于本侯,不过是清风拂面,不值一提。”
贾珏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里间那抹纤细的身影上,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回避的凝重。
“但……这些流言蜚语,对令嫒的名声,恐怕是个不小的麻烦。”
“人言可畏啊,难保不会有那起子小人,编排令嫒是嫌贫爱富,见宁国府败落便想另攀高枝,攀附本侯这新晋权贵。”
“诸如‘红颜祸水’、‘攀龙附凤’之类的污言秽语,怕是少不了。”
贾珏直视着秦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万一因此影响了令嫒日后的大好姻缘,秦大人,这又该如何是好,此乃不得不虑之事。”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熄了秦业心头刚刚燃起的火焰。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贾珏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字字皆是无可避免的现实!
女儿家的清誉,重于性命!若真因退婚之事,让女儿背上“嫌贫爱富”、“攀附权贵”的污名,日后还有哪个清白人家敢上门提亲。
这才是前有狼后有虎。
秦业只觉得眼前发黑,心乱如麻,巨大的矛盾撕扯着他,让他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取舍。
一边是女儿逃离火坑的迫切希望和报复宁国府的机会,一边是女儿后半生可能面临的污名困境……他痛苦地捂住了额头,陷入了两难的沉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将秦业吞噬之际——
里间那扇虚掩的门帘被一只纤细却坚定的小手猛地掀开。
秦可卿莲步轻移,快步走了出来。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泪痕犹在,双眼红肿未消,但此刻那双如秋水横波般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芒。
秦可卿径直走到贾珏面前,对着贾珏深深一福,纤腰弯折,姿态无比恭敬,声音虽然带着一丝哭腔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玉珠落盘,掷地有声:
“侯爷在上,小女子秦可卿叩谢侯爷大恩!”
“只要能不嫁入宁国府那污秽之地,免遭非人蹂躏,莫说是些许流言蜚语……”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迎上贾珏深邃的眼眸,那眼神中毫无畏惧,只有破釜沉舟般的毅然。
“便是刀山火海,身败名裂,小女子也心甘情愿,绝无怨悔!”
“请侯爷……助小女子脱离苦海,小女子此生感激侯爷大恩!”
秦可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勇气,回荡在狭小的堂屋内,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犹豫与阴霾。
秦业被女儿这番掷地有声的宣言彻底震撼了!
他看着女儿那决绝而坚定的侧脸,看着她面对冠军侯时那份不卑不亢的勇气,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贾珏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迟疑:
“侯爷!小女……小女既如此态度,心意已决!下官……下官身为父亲,自当尊重女儿的选择!”
“一切……一切就任凭侯爷安排吧!下官父女,唯侯爷马首是瞻!”
看着眼前这对父女,一个柔弱却刚烈,一个卑微却最终选择了信任与反抗,贾珏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满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贾珏微微颔首,嘴角那抹淡然的笑意变得深邃而笃定,仿佛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好。”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即将掀起风云的从容。
“既如此……”
贾珏放下手中把玩的粗陶茶碗,那动作轻描淡写,却仿佛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
“本侯,一定让贾珍父子,吃不了兜着走。”
“事既议定,秦大人依计行事即可。”
他站起身,玄色貂裘在昏暗陋室中带起一丝微凉的风。
秦业慌忙跟着起身,腰弯得更低:
“下官谨记侯爷吩咐,定不负所托。”
贾珏颔首,目光扫过这徒有四壁的堂屋。
他探手入怀,取出一张折叠方正、印着“恒通宝号”朱红印记的银票,随意地搁在掉漆的榆木方桌上。
“侯爷!这万万不可!”
秦业如同被烫到,惊得后退一步,枯瘦的手连连摆动,脸上满是惶恐。
“侯爷大恩尚未报答,下官岂敢再受侯爷银钱,下官……下官粉身碎骨亦难报侯爷恩德于万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