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珏敏锐地捕捉到了,眉梢微挑:
“还有事?”
马三刀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
“侯爷,方才府中门房禀报,有人将此信交予他,言明务必亲自呈交侯爷过目,这书信人命关天,十分重要。”
“门房不敢怠慢,立刻转交到了末将手中。”
贾珏眼中掠过一丝好奇,伸手接过。
信封素白,空无一字。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笺展开。娟秀中带着一丝清冷孤绝的字迹映入眼帘:
侯爷尊鉴:
孤女黛玉,泣血顿首。
黛玉寄居荣国府别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自府邸焚毁,舅母王夫人一反常态,殷勤备至,嘘寒问暖,馈赠不绝。
其意昭然,非关亲情,实乃觊觎先父所遗林家之产业!
黛玉孑然一身,形单影只,寄人篱下,早已洞悉其心。
今府中巨变,财匮力竭,外祖母贾史氏,竟已默许毒计,欲取黛玉性命,谋夺家资,以填其无底窟窿!
黛玉深知,侯爷与荣国府,有不共戴天之仇,水火不容。
荣府若得黛玉家产,必如枯木逢春,死灰复燃,恐成侯爷心腹之患。
黛玉命悬一线,危在旦夕,思之遍体生寒,五内俱焚。
万般无奈,唯有斗胆向侯爷求援!
若侯爷肯仗义援手,保全黛玉性命,助黛玉脱离虎狼之穴,黛玉愿以林家产业之半数,计白银百万两之巨,悉数奉赠,以酬大恩!
此非交易,实乃黛玉唯一生路,亦为斩断荣府一臂之良机!
若蒙侯爷不弃,请速遣亲兵,或亲临荣国府东城别院。
黛玉居所,位于别院西厢深处。
侯爷若至,黛玉定当全力配合,绝无二心!
情势急迫,刻不容缓!
伏乞侯爷垂怜,速速决断!
孤女林黛玉,泣血再拜!
看罢书信,贾珏非但未露惊容,反而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带着洞悉世事的玩味和一丝冰冷的快意。
林黛玉的遭遇,并不出乎贾珏的预料。
他指尖轻弹信笺,目光锐利如鹰。
信中所述,与贾珏对荣国府那帮人卑劣本性的认知完全吻合。
红楼原著里,荣国府吃林家绝户的行径便令人齿冷。
如今荣国府被他一把火烧得倾家荡产,正是山穷水尽、狗急跳墙之时,打上林黛玉这份庞大遗产的主意,简直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不管是谁想找荣国府的晦气,那他贾珏,一定要帮一帮厂子。
更何况……这朋友还自带金山银山,又貌若天仙呢。
贾珏眼中寒光一闪,霍然起身,周身瞬间散发出凛冽的杀伐之气。
“马三刀!”
“末将在!”
马三刀挺直腰板,抱拳应诺。
“点一百亲兵,甲胄齐备,随本侯——即刻前往荣国府别院!”
“喏!”
马三刀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再无半分迟疑,转身大步流星冲出书房,急促而有力的点兵号令声瞬间在侯府前院炸响。
不过片刻功夫,沉重的马蹄声便在冠军侯府门前汇聚如雷。
贾珏翻身上马,一身玄色锦袍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目光如电,扫过列队肃立、杀气腾腾的一百名亲兵铁骑,手中马鞭猛地一挥:
“出发!”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胯下神骏当先冲出。
身后,百骑如黑色洪流,紧随其后,马蹄踏碎长街的宁静,卷起漫天烟尘,朝着镐京东城荣国府别院的方向,风驰电掣般狂飙而去!
荣国府东城别院深处,贾老太太暂居的卧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贾老太太歪在铺了半旧锦缎的炕上,背后垫着两个引枕,枯槁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王夫人垂手侍立在一旁,屋内静得只剩下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贾老太太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病态的疲惫,浑浊的目光却锐利如针,紧紧钉在王夫人脸上。
王夫人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母亲放心,儿媳铺垫了这几日,该送的滋补汤药、嘘寒问暖都做足了。”
“那丫头虽心思敏感,但毕竟年幼,瞧着并未起太大疑心,只当是府里遭难后格外怜惜她这孤女……”
“儿媳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就在这一两日,便可动手。”
贾老太太微微颔首,闭了闭眼,仿佛在积攒力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要做,就做得干净利落,绝不能留下半点首尾。”
“她身子本就弱,一场‘急病’去了,也是情理之中……外头人只会叹她福薄,怨不得旁人。”
贾老太太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褥子,声音压得更沉,如同从地狱缝隙里挤出来的阴风:
“还有她房里那些伺候的人……紫鹃、雪雁,那几个从南边带来的陪房……一个都不能留活口!”
“黛玉一去,立刻将她们圈起来,严加看管,半点风声也不许透出去!等事情彻底了结,风头过去……”
贾老太太的目光扫过王夫人,那眼神里的森然杀意让王夫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找个由头,或病或灾……全部处理干净!”
“尤其是那个紫鹃,心思透亮,与她情同姐妹,留着必是祸患!”
“林家这份家业,是咱们荣国府日后翻身的唯一指望,绝不能因为几个下贱奴婢走漏了消息,再让那孽障贾珏抓住把柄!”
“是,儿媳明白!”
王夫人连忙应声,手心已沁出冷汗。
“母亲思虑周全,儿媳定会安排妥当,绝不留后患!”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油灯昏黄的光影在婆媳二人脸上跳跃,照出两张写满算计与狠毒的面孔。
就在这阴谋即将收网的压抑时刻——
“砰!砰砰砰!”
急促到近乎砸门的拍打声骤然响起,伴随着鸳鸯那失了平日稳重、带着哭腔的尖利呼喊,如同惊雷般炸碎了屋内的死寂!
“老太太!太太!不好了!出大事了!”
鸳鸯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冠……冠军侯!冠军侯……他……他带着上百个如狼似虎的亲兵,堵住咱们别院大门了!指名道姓要老太太和太太立刻出去!您二位……快去看看吧!晚了怕是要出大乱子啊!”